
他曾背著我走過滿地積水,笑著說:“茵茵,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你摔著。”
原來一輩子這麼短。
短到隻要另一個女人出現,從前所有的好,都成了紮回我身上的刀。
誓言這種東西,說的人忘了,聽的人卻當了真。
三年前揚州,他滿身是血倒在我門前。
他說他名裴彥,是個趕考書生,半路被地痞搶劫。
我信了。
我拿出攢了五年的贖身錢,三十兩,全給了他。
那時的他紅著眼發誓。
“茵茵,等我高中,定十裏紅妝娶你。”
第一年,他拿錢上京,回來說落了榜。
愧疚地向我說對不起我的心意,我安撫他。
我連續接了數十場夜宴,湊了二十兩給他。
第二年,我因長期勞累身子承受不住,高燒三日,他找來大夫,說當了傳家玉佩。
我愧疚非常,病愈後拚命攢錢想替他贖回來。
三年裏,我咽下過客人扔在地上的糕點,隻為多攢幾文。
寒冬臘月在露天園子彈琵琶,手指凍裂出血,用布裹著繼續彈。
每攢一枚銅板,我都默念著。
這是硯之的筆墨,冬衣,還有玉佩......
而同一時刻,他在京城侯府暖閣裏。
用我的錢賞玩新得的玉扳指,與沈明月泛舟聽曲。
膝蓋下的寒意鑽心。
意識模糊前,我看見裴硯之轉身離去的衣角。
再醒來時,卻在暖閣的榻上。
裴硯之坐在床邊,手裏端著藥碗。
“醒了?”他舀起一勺藥,吹了吹,遞到我嘴邊。
我別過臉。
他放下藥碗,聲音低下來,“我知道你委屈。”
我看著床帳,不說話。
他握住我的手,“沈明月的父親是國公,能助我日後在朝堂站穩腳跟,。我需要她。”
他的手指摩挲著我的手背,像從前一樣溫柔。
“等我站穩腳跟,我便有了和大哥分庭抗禮的資本,便能和大哥爭一爭侯爵之位,”
他湊近,氣息在我耳邊,“侯府當家夫人的位置,遲早是你的。現在......你要懂事,別惹明月不高興,好嗎?”
多麼耳熟的話。
三年前揚州他也是這樣說。
現在他依舊握著我的手,眼神溫柔。
“等我。”
我剛想開口拒絕,房門忽然被敲響。
丫鬟的聲音傳來:“世子,沈姑娘請您去賞梅,說折了最豔的一枝等您。”
裴硯之立刻鬆開手。
他起身,頓了頓,“你好好休息,別出這院子。”
他走了。
我撐著身子下榻,走到窗邊。
院中梅樹下,沈明月正將紅梅遞給他。
他笑著接過,溫柔的替她攏了攏披風。
沈明月踮腳,羞澀的在他臉頰親了一下。
他不但沒躲,反而溫柔的摟住她的腰。
我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淤青,和凍裂後尚未完全痊愈的手指。
忽然想起他剛才說的話。
“等我站穩腳跟,侯府當家夫人的位置,遲早是你的。”
和當年那句“等我高中,定十裏紅妝娶你”,一樣動聽。
也一樣,都是假的。
房門從外麵鎖上了。
我推了推,紋絲不動。
裴硯之的聲音隱約從院外傳來,帶著我許久未聞的輕快笑意。
他在笑。
而我被鎖在這間屋子裏,像個見不得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