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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他曾背著我走過滿地積水,笑著說:“茵茵,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你摔著。”

原來一輩子這麼短。

短到隻要另一個女人出現,從前所有的好,都成了紮回我身上的刀。

誓言這種東西,說的人忘了,聽的人卻當了真。

三年前揚州,他滿身是血倒在我門前。

他說他名裴彥,是個趕考書生,半路被地痞搶劫。

我信了。

我拿出攢了五年的贖身錢,三十兩,全給了他。

那時的他紅著眼發誓。

“茵茵,等我高中,定十裏紅妝娶你。”

第一年,他拿錢上京,回來說落了榜。

愧疚地向我說對不起我的心意,我安撫他。

我連續接了數十場夜宴,湊了二十兩給他。

第二年,我因長期勞累身子承受不住,高燒三日,他找來大夫,說當了傳家玉佩。

我愧疚非常,病愈後拚命攢錢想替他贖回來。

三年裏,我咽下過客人扔在地上的糕點,隻為多攢幾文。

寒冬臘月在露天園子彈琵琶,手指凍裂出血,用布裹著繼續彈。

每攢一枚銅板,我都默念著。

這是硯之的筆墨,冬衣,還有玉佩......

而同一時刻,他在京城侯府暖閣裏。

用我的錢賞玩新得的玉扳指,與沈明月泛舟聽曲。

膝蓋下的寒意鑽心。

意識模糊前,我看見裴硯之轉身離去的衣角。

再醒來時,卻在暖閣的榻上。

裴硯之坐在床邊,手裏端著藥碗。

“醒了?”他舀起一勺藥,吹了吹,遞到我嘴邊。

我別過臉。

他放下藥碗,聲音低下來,“我知道你委屈。”

我看著床帳,不說話。

他握住我的手,“沈明月的父親是國公,能助我日後在朝堂站穩腳跟,。我需要她。”

他的手指摩挲著我的手背,像從前一樣溫柔。

“等我站穩腳跟,我便有了和大哥分庭抗禮的資本,便能和大哥爭一爭侯爵之位,”

他湊近,氣息在我耳邊,“侯府當家夫人的位置,遲早是你的。現在......你要懂事,別惹明月不高興,好嗎?”

多麼耳熟的話。

三年前揚州他也是這樣說。

現在他依舊握著我的手,眼神溫柔。

“等我。”

我剛想開口拒絕,房門忽然被敲響。

丫鬟的聲音傳來:“世子,沈姑娘請您去賞梅,說折了最豔的一枝等您。”

裴硯之立刻鬆開手。

他起身,頓了頓,“你好好休息,別出這院子。”

他走了。

我撐著身子下榻,走到窗邊。

院中梅樹下,沈明月正將紅梅遞給他。

他笑著接過,溫柔的替她攏了攏披風。

沈明月踮腳,羞澀的在他臉頰親了一下。

他不但沒躲,反而溫柔的摟住她的腰。

我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淤青,和凍裂後尚未完全痊愈的手指。

忽然想起他剛才說的話。

“等我站穩腳跟,侯府當家夫人的位置,遲早是你的。”

和當年那句“等我高中,定十裏紅妝娶你”,一樣動聽。

也一樣,都是假的。

房門從外麵鎖上了。

我推了推,紋絲不動。

裴硯之的聲音隱約從院外傳來,帶著我許久未聞的輕快笑意。

他在笑。

而我被鎖在這間屋子裏,像個見不得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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