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嶼行再次醒來時,已是三天後。
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他睜開眼,看見一片蒼白的天花板。全身的疼痛提醒著他賽車場發生的一切。視線轉動,陸微雨坐在床邊椅子上,閉目養神,眼下帶著淡淡青黑。
他一動,她便立刻睜眼。
“嶼行,”她傾身,聲音沙啞,“你醒了。”
顧嶼行看著她,沒有說話。
陸微雨頓了頓,像是解釋般開口:“賽車出意外很正常......奕川很自責,他說願意為你放棄賽車。”
為他放棄賽車?
顧嶼行幾乎要笑出來,可胸口悶痛讓他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他閉上眼,不再看她,“我要見杜衡。"
杜衡是他最好的朋友,同時也是這裏唯一關心他的人了。
陸微雨一愣,似乎想拒絕,但看著他蒼白的臉,最終點頭:“好,我聯係他。”
兩天後,顧嶼行出院,去見了杜衡。
兩人一見麵,甚至沒有說一句話,杜衡便認出了他,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顧嶼行壓抑許久的眼淚洶湧而出,杜衡也紅了眼眶,輕拍他的背。
顧嶼行將重生以來的所有事情和盤托出,杜衡聽得渾身發抖,心疼地抱著他。
兩人聊了很久,杜衡提議出去走走,曬曬太陽。顧嶼行身上傷還未好,但不願辜負好友心意,便換了件寬鬆的衣服,與他一同出門。
他們去了從前常去的商業街。陽光很好,顧嶼行卻覺得渾身發冷,骨折處隱隱作痛。杜衡察覺到他的不適,正要提議回去,一個熟悉的身影卻迎麵走來。
沈奕川。
他身邊跟著幾個打扮時髦的年輕男男,看見顧嶼行,沈奕川腳步一頓,隨即露出笑容:“喲,這不是嶼行哥嗎?傷好了?能出門了?”
顧嶼行不想理會,拉著杜衡想繞開。
沈奕川卻快步上前,擋在他麵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紙袋上,那是杜衡剛給他買的一條巾。
“這手表挺好看的,”沈奕川忽然伸手,一把奪過紙袋,在顧嶼行反應過來之前,將它用力扔向遠處!
手表從紙袋中滑出,落在馬路中央。
“哎呀,手滑了。”沈奕川笑得無辜,“嶼行哥,去撿回來呀。”
杜衡忍無可忍:“你有病吧?!”
沈奕川臉色一冷,抬手就給了杜衡一拳頭!
悶哼的拳頭聲引得路人側目。杜衡臉頰瞬間紅腫,他難以置信地瞪著沈奕川。
顧嶼行腦中那根緊繃的弦,斷了。
他沒有思考,幾乎是本能地抬手,狠狠回敬了沈奕川一拳頭!
“啪——!”
“沈奕川,別蹬鼻子上臉。”顧嶼行聲音冰冷,將杜衡護在身後。
“顧嶼行!你做什麼!”
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嶼行渾身一僵,緩緩轉身。
陸微雨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臉色鐵青,目光落在沈奕川紅腫的臉上,又移到顧嶼行身上,眼神裏是他從未見過的失望與厭惡。
“奕川臉皮薄,被你當眾這樣打,不要麵子了嗎?你為什麼就是針對他!”她聲音平靜,卻帶著駭人的寒意。
“既然你不懂尊重人,”她緩緩開口,“那就讓你也嘗嘗當眾丟臉的滋味。”
保鏢一左一右抓住顧嶼行,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猛地扯住他的衣領——
“刺啦——!”
單薄的襯衫從領口被撕裂,一路向下,瞬間化為破布散落在地!
顧嶼行尖叫一聲,本能地蜷縮身體,雙臂緊緊抱住自己。周圍響起一片驚呼和拍照聲,閃光燈此起彼伏。
杜衡想衝上前,卻被保鏢攔住。“陸微雨!"
顧嶼行渾身顫抖,恥辱感如潮水般淹沒他。他低著頭,一步一步挪向那堆破布。每走一步,周圍拍照的聲音就更清晰一分。
他蹲下身,用顫抖的手抓起布料,勉強裹住身體,卻遮不住多少肌膚。冰冷的空氣刺痛皮膚,但更冷的是陸微雨的目光。
他站起身,看向陸微雨懷裏的沈奕川。沈奕川正用口型無聲地說:“活該。”
顧嶼行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裏已一片死寂。
在過一段時間他就可以離開了......再等等。
看著他的模樣,陸微雨的心堵得慌,他做錯就該受到懲罰,隨後她轉過頭不在看他,帶著沈奕川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