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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禾在祠堂跪了九個時辰。

鞭傷在寒氣侵蝕下灼痛潰爛，晌午時便發起了高燒。

她渾身滾燙，意識模糊，掙紮著想爬起來去找大夫，卻雙腿一軟跌跪回去。

好不容易蹭到門邊，看守的婆子隻冷眼瞥她。

”世子有令，讓你罰跪反省，不得擅離。“

”我病了......“她聲音嘶啞，帶著哀求，”勞煩......請個大夫......“

”病了？“婆子嗤笑，”那也得跪著。世子的命令，誰敢違抗？“

她蜷縮在祠堂角落，透過窗欞，看見顧辭遠與宋薇寧相攜出府。

宋薇寧挽著他的手臂，笑得十分燦爛：”辭遠哥哥，城西新開了一家珠寶閣，聽說樣式極精巧，你陪我去挑幾樣可好？“

他頷首應下，眉目盡是溫柔。

蘇念禾想動，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隻能聽著那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視線裏。

等到夜色降臨，一名小廝端著冷硬的饅頭進來，丟下一句：

”世子爺傳話，說他頭疾犯了，讓你過去伺候。“

蘇念禾撐著劇痛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每走一步，背後的傷口都像被重新撕裂。

她走到顧辭遠的寢院，燈火通明，他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過來。“

蘇念禾走過去，像過去三年一樣，跪坐在榻邊，手指按上他的太陽穴。

可指尖冰涼，力道僵硬，再沒了從前的溫度。

顧辭遠眉頭漸漸蹙起。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睜開眼看向她。

她臉色蒼白得可怕，唇上一點血色也無，眼神卻是他從未見過的疏淡。

”你今日怎麼回事？“他聲音沉下來，”手這麼冷，動作也敷衍。“

”可是還怨恨我罰你？“

蘇念禾垂下眼，聲音平靜無波：

”世子即將大婚，我此時來您房中，於禮不合。若讓宋姑娘知曉，恐會不快。“

顧辭遠一怔，隨即惱意湧上：”你拿薇寧壓我？“

”不敢。“她依舊平靜，像在陳述最尋常的事實，”宋姑娘是您的心上人，世子既心屬於她，便不該做讓她傷心的事。“

心上人。

這三個字像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了顧辭遠一下。

他心頭莫名一空，竟有一瞬的恍惚——他的心上人，是誰？

可這恍惚隻持續了短短一息。

他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那股沒來由的煩躁又攫住了他。

他鬆開手，語氣硬冷：

”做好你分內的事。其餘的不必你操心。“

蘇念禾不再言語，重新抬手為他按壓。

顧辭遠閉上眼，忽然想起她從前總愛在按完後，小聲問他”可好些了？“，眼眸彎彎的，像是真的在意。

而今夜，她一言未發。

一種細密的不安啃噬上來。

他告訴自己：蘇念禾隻是一個父母雙亡、流離失所的孤女。

她不會離開顧府，也......離不開他。

想到這裏，顧辭遠心頭那陣沒來由的窒悶才略微散去一些。

他看了一眼蘇念禾，眼中的愁緒漸漸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