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瑾年離開後,房間裏驟然寂靜下來,隻餘窗外維港不滅的燈火,隔著玻璃無聲流淌。
白倚梅靠在冰冷的落地窗前,她滑開手機,屏幕的冷光映亮她毫無表情的臉。
她指尖停頓,點開了一個偶然瞥見的直播推送。
標題很俗豔——“兔兔的甜蜜日常”。
畫麵裏,一個戴著精致兔子麵具的女人,正隨著曖昧的音樂扭動腰肢。
麵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尖俏的下巴和豔麗的紅唇。
白倚梅蹙眉想劃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卻釘住了她的指尖。
直播間人氣正在攀升,評論滾動飛快。
兔子女人停下舞步,用刻意嬌嗲的嗓音說道:
“我男朋友對我可好啦。”
“不信?那我現在就帶你們見見世麵。”
鏡頭隨著她的走動搖晃起來。
掃過寬敞得驚人的客廳,水晶吊燈從上到下傾泄下來,折射出炫目的光芒,全屋意大利定製家具,一整麵落地窗外,是俯瞰半山與海港的絕佳視野。
彈幕瞬間爆炸:
“我靠!這地段!這景觀!港城半山別墅?”
“看這布局和裝修......至少得億為單位吧!”
“哇哦,富婆姐姐看看我!”
兔子女人得意地笑起來:“我給你們看看我男朋友送我的禮物哦~”
鏡頭繼續移動,掠過衣帽間,琳琅滿目的限量手袋、珠寶、高跟鞋在射燈下熠熠生輝,像一座小型奢侈博物館。
彈幕已經被各種驚歎號和羨慕的言辭淹沒。
白倚梅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甲陷入掌心。
這客廳的布局,觀景窗的弧度,走廊盡頭那盞她曾隨口稱讚過的壁燈......和她與宋瑾年準備的那套婚房,一模一樣。
宋瑾年當時摟著她的腰,指著半山那片稀有的別墅區,說那裏鬧中取靜,俯瞰維港,隻建了五套,他要給她最好的。
“這些呀,都是身外物啦。”兔子女人的聲音嬌軟,語調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炫耀,“我男朋友最讓我感動的是這個哦。”
鏡頭拉近,對準她白皙掌心。
那裏躺著一枚平安符,用明黃色的綢布精心包裹,邊緣繡著繁複的暗紋,中心一點深褐近黑的痕跡,像是陳年的血漬,被金線細細固定。
“他說,這枚平安符大師開過光,能保一世平安呢。”
兔子女人的指尖愛憐地撫過平安符的表麵。
白倚梅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倒流,凍結,又在下一秒轟然衝上頭頂,耳畔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那是她送給宋瑾年的平安符!
那年宋瑾年的車在盤山公路衝出護欄,醫院下了幾次病危通知。
她不信神佛,卻在那時跑遍了港城所有寺廟道觀,最後跪在南山那位隱士高人外,風雨無阻,求了整整三天三夜。
大師最終被她的執著和赤誠打動,卻提出了苛刻至極的條件:需製符者誠心齋戒八十一日,日日誦經淨心,更要在符成的最後一刻,取一滴“心頭血”融入朱砂。
取血過程痛苦異常,且會傷及元氣。
她毫不猶豫地照做了。
八十一日清苦,取血時錐心刺骨的疼......她都咬牙忍下。
隻因為老道說,以此法製成的血符,能與受贈者氣運相連,擋一次生死大劫。
她將它送給剛從鬼門關回來的宋瑾年時,他緊緊抱住她,聲音哽咽:“梅梅,這是你給我的第二條命。我宋瑾年此生,絕不負你。”
絕不負你。
好一個絕不負你。
如今,這枚承載著她錐心之痛與真摯祈願的平安符,這枚她曾以為連接著彼此命運與承諾的信物,竟然出現在另一個女人的直播間,被她當作“男朋友”寵愛她的證據,輕飄飄地展示給萬千看客。
兔子麵具後的女人是誰,已經不需要任何驗證。
隻能是趙小棠。
宋瑾年不僅沒有像他宣稱的那樣徹底處置了趙小棠,反而將她藏在了婚房裏,用堆積如山的奢侈品嬌養著她,甚至......將白倚梅以半條命換來的護身符,也隨手轉贈。
直播間裏的狂歡被一陣清晰的開門聲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