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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次日天色未明,宮裏的旨意便到了:聖上命秋獵眾臣攜家眷前往西山馬場演武,不得缺席。

宋知璿傷勢未愈,高燒反複,整個人昏昏沉沉。春杏跪在床前哭求:“夫人,您肩上被狼撕掉一塊肉,太醫都說再不好生將養,怕是會廢了......奴婢去求侯爺,求他跟聖上解釋......”

話未說完,沈淮行已推門而入。他一身墨色勁裝,襯得身形挺拔如鬆,目光落在宋知璿慘白如紙的臉上,停頓片刻,隨即移開。

“聖意不可違。”他聲音平淡無波,“來人,伺候夫人更衣。”

兩名婆子上前,不由分說將宋知璿從床上架起。動作粗暴,牽扯到肩頭傷口,她疼得悶哼一聲,眼前發黑,險些暈厥。

馬場上,沈淮行親自將江梨攬上自己的戰馬追風。江梨嬌嬌怯怯縮在他懷中,他低頭對她說了句什麼,她立刻臉頰泛起紅暈。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引來一陣竊竊私語。

沈淮行抬頭,坦然對眾人解釋:“梨兒體弱畏馬,又是本侯遠親,同乘一騎,也算照拂。”

江梨窩在他懷中,回頭朝宋知璿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隔得遠,宋知璿看不清她表情,卻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裏的得意與挑釁。

上次是她命大,可這次,她無論如何也逃不了了。

她被扶上一匹高大健壯的黑馬。每走一步,她肩頭傷口便撕裂一分,鮮血滲透紗布,在墨色騎裝上洇開深色痕跡。

她看著前方並騎的兩人,江梨纖細的手臂環著沈淮行的腰,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陽光為他們鍍上一層金邊,美好得刺眼。

宋知璿忽然想起沈淮行中探花那日,鮮衣怒馬遊街。

滿城百姓夾道歡呼,少女們向他拋擲鮮花香囊。他卻在人海中一眼找到她,策馬至她麵前,當著所有人的麵,伸手將她拉上馬背,朗聲笑道:

“諸位請看,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宋家知璿!”

那時春風拂麵,他的胸膛溫暖堅實。她羞得將臉埋進他懷中,聽見他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在說:璿璿,我在。

如今這心跳還在,懷裏的人卻換了。

“侯爺,”她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嘶啞得自己都陌生,“我傷口疼得厲害......可否......容我歇息片刻......”

沈淮行勒馬回頭,目光落在她慘白如紙的臉上。晨光裏,她額頭布滿細密冷汗,嘴唇幹裂出血,那雙曾經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下意識想問“疼得厲害麼”,話到嘴邊卻變成:“演武馬上開始,聖駕在前,不可失儀。”

語氣平淡,甚至帶著幾分不耐。

宋知璿不再說話,握緊韁繩,指節用力到發白。

號角長鳴,演武開始。

各家子弟策馬揚鞭,箭矢破空。宋知璿夾緊馬腹,緩慢隨著人群前行。黑馬似乎感知到主人的虛弱,步伐也變得緩慢。

行至一處高坡,前方忽然傳來驚呼。幾隻受驚的野鹿從林中竄出,橫衝直撞。馬群頓時騷動,嘶鳴聲四起。

宋知璿身下的黑馬受驚,前蹄高高揚起,長聲嘶鳴。她本就虛弱,這一顛簸,險些脫手墜馬。她慌忙勒緊韁繩,卻不知觸動了什麼,黑馬愈發狂躁,竟調轉方向,朝人群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知璿!”沈淮行臉色驟變,當即調轉馬頭追了上去,眼看就要逼近黑馬,救下宋知璿。

江梨卻在這時捂住心口,臉色慘白如紙,淚眼婆娑:“侯爺,太快了......梨兒心口疼,喘不過氣......”

沈淮行動作一滯,速度慢了下來:“梨兒,你怎麼了?”

“侯爺......”江梨軟軟倒進他懷中,氣息微弱,“梨兒怕,侯爺別丟下梨兒......”

隻這片刻耽擱,黑馬已衝至懸崖邊緣。宋知璿用盡全身力氣拉韁,手心被粗糙韁繩磨出血泡,卻控製不住失控的畜生。

最後一刻,她回頭望向沈淮行。

他正低頭安撫懷中的江梨,一手輕拍她後背。他甚至沒有抬頭看她一眼。

原來生死關頭,他的選擇依舊是她。

不過正好,她也能按計劃跌入懸崖假死脫身,隻是方式有所改變。

黑馬縱身躍出懸崖,失重感驟然襲來。山風呼嘯著灌滿衣袖,鼓蕩起墨色騎裝,像一隻折翼的鳥。

宋知璿忽然想起那年春日,他帶她去郊外放紙鳶。紙鳶是他親手紮的燕子,彩繪鮮豔。他握著她的手教她放線,春風溫柔,紙鳶越飛越高,幾乎融入藍天。

風聲在耳邊尖嘯,失重感讓五臟六腑都往上翻湧。

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害怕,反而有種解脫般的平靜。

腦海中走馬燈般閃過許多畫麵:七歲初遇時他遞來的糖,十歲落水時他跳下池塘的慌張,十四歲定親時他傻笑的臉,十六歲嫁他時那場冰冷婚禮......

最後定格在昨日,他扔下香囊離去,頭也不回。

原來這一生,不過大夢一場。

夢醒了,就該散了。

宋知璿閉上眼,任由身體像紙鳶一樣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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