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抓捕港城最大犯罪頭目時,被俘虜關在化工廠裏,身上被綁倒計時一個小時的TNT炸彈。
可身為他的老婆,我卻在辦公室悠閑地喝茶觀花。
婆婆哭得身體發軟。
“你們年少夫妻,恩愛有加,為什麼你就是不肯去拆除炸彈救陳韻?你對得起他對你多年的照顧嗎?”
我知道我是唯一一個有能力拆除這個炸彈的人,但我仍舊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茶,無視了她。
爸爸失望的望著我。
“白眼狼,要不是陳韻舉薦你,你能有今天的地位?”
媽媽厭惡的扯下我的肩章丟在地上。
“你根本不配當個軍人。”
我冷冷看著地上沾滿灰塵的肩章,平靜的抬手點了點耳朵上的助聽器。
“不好意思,我耳朵聾了,再也拆不了炸彈了。”
1、
助聽器規律的閃著藍光,顯示正在工作。
婆婆猛地捂住嘴巴,哭得更大聲。
“竹心,你剛剛才接下了一個拆彈任務,就為了不救阿韻,你不惜講這樣拙劣的謊話來騙我們?阿韻究竟那裏對不起你?”
媽媽猛地上前,強行扯下我右耳的助聽器,霎那間的世界突然響起尖銳的鳴叫,像一根根鋼針強行刺進我的耳朵,在大腦中攪動,我痛苦的抱住頭蜷縮在地上,崩潰地呢喃。
“把助聽器還給我。”
媽媽呆了片刻,麵色變得更難看,反而退後一步把助聽器丟在地上,一腳把它踩成碎片。
“裝得還挺像,我知道你怪陳韻沒有第一時間救下囡囡,你就對他見死不救。”
“但囡囡為什麼會被黑幫分子抓走還不是怪你,沈竹心,今天你要是不救陳韻,我們沈家就沒你這個女兒。”
被耳鳴折磨得恍惚的神色有一絲清晰,想到我的三歲的女兒被黑幫抓走,綁著炸彈被倒吊在橋上時,我隻覺得再劇烈的頭痛都比不上心臟的疼痛。
我失去了自己的女兒,但所有人都在怪我。
陳韻抱著女兒破碎成一灘爛肉的屍體跪在我麵前,求我原諒時,我崩潰的大叫出聲,歇斯底裏地質問他為什麼要管那群孩子?
從來流血不流淚的陳韻哭得像個孩子,他沾血的巴掌一掌一掌毫不留情地扇在自己臉上。
“竹心,對不起,可橋的那頭是五個孩子,我不能為了自己的女兒,就讓另外五個孩子丟了性命。”
“你想打我罵我,甚至讓我償命都可以,隻求你快去醫院治療右耳。”
得知女兒被綁上炸彈的第一時間,我就衝去了現場,在軍隊裏,我是名富盛譽的拆彈專家,隻因為我有一雙聽得清定時炸彈電流運動軌跡的耳朵。
在這雙上天賜給我的靈敏耳朵麵前,我百分百正確率的剪掉了一千根炸彈引線,但偏偏這次我沒有機會拆下取走我女兒性命的炸彈。
才到現場時,我就被音爆彈襲擊,安全之後我的右耳除了尖銳的耳鳴,再也聽不清別的聲音。
我哭嚎著讓陳韻先救女兒,但早上還甜甜喊我媽媽的女兒,會關心我餓不餓冷不冷的女兒,還是死無全屍。
我一腳踹在他身上,像個瘋子一樣大吼:“我要你的命有什麼用?我的女兒能回來嗎?”
一句話讓剛剛還對我充滿憐憫的隊友皺起了眉,忍不了開口。
“沈隊,別人五個孩子的命也是命,你不能為了自己的女兒把他們貶低得一文不值。”
“陳隊已經拚盡全力了,在倒計時最後30秒還在嘗試拆彈,如果不是我們拉走他,他也會死在炸彈下。”
“沈隊,你現在精神不穩定,還是聽陳隊的先去治療耳朵吧,囡囡在天上看著你這樣也會難過的。”
我癲狂的目光掃向開口的人。
“都是你們多管閑事拉開陳韻,他就該給我女兒陪葬。”
一句話落地,埋怨四處升起,平時對我最尊敬的徒弟周霜站了出來。
“沈隊,這是軍人能說出來的話嗎?再說,要不是你不聽陳隊的話,非要帶女兒去遊樂園,她也不會出事。”
“囡囡的死,你也有一份責任。”
這句話仿若一道重錘砸在我頭頂,我無力的塌下脊梁,癱倒在地。
他們說得對,囡囡的死我也有責任,卻不是因為帶她出去玩,而是我太過心軟和信任陳韻。
我神經質的笑起來,看向對我滿臉厭惡的媽媽。
“想和我斷絕關係?我求之不得,以後別哭著求我給你養老。”
媽媽捂住胸口猛的提了一口氣,險些被氣暈過去。
“我九死一生把你生下來,你小時體弱,一個不注意就會斷氣,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才把你養大,看你成家,結果你早就不想認我當媽媽了?”
“沈竹心,你怎麼長成了這樣心思惡毒的樣子。”
我攥緊了手心,卻又在觸碰到手心裏的一道疤痕時,猛的鬆開。
直視媽媽流淚的眼睛,我唇角掛起惡劣的笑
“可惜了,我再惡毒也是從你肚子裏爬出來的,可能就是遺傳了你的基因才會變成這樣子。”
“啪!”
一個巴掌猛地打在我臉上,耳鳴加劇,我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白光亮起,劇烈的反胃湧上喉間,我死死咬住嘴裏的軟肉,直到嘗到血腥味才沒幹嘔出來。
一向高大的爸爸脊背佝僂下來,打我的手垂在身側微微發抖,他聲音幹啞。
“你...怎麼敢?”
“媽媽關心則亂,才說出這些話,如果你不救陳韻,你的事業都會毀得一幹二淨,還會因為違抗軍令上軍事法庭,竹心,我們不忍心看你走上這條不歸路啊。”
婆婆也抓住我的褲腿,苦苦哀求。
“竹心,囡囡的死是阿韻對不起他,可你能走到今天,全靠阿韻把你引薦進來,你...不能忘恩負義。”
“況且你們年少夫妻,我不信你真的舍得害死阿韻。”
我垂下眼睫,冷冷開口。
“我為什麼舍不得?”
2、
年少夫妻是真,舉薦我到這個位置也是真,可如果早知道今天的結局,我寧願還在後勤當一個碌碌無為的資料員。
因為陳韻的原因,我會經常去訓練室看他們拆炸彈,每次他們拆下定時炸彈,最後剪斷的線都和我預想裏的一模一樣,我能聽見電流運動的軌跡。
等陳韻休息時,我把這件事告訴了他,他愣了愣,笑著摸我的頭。
“竹心,如果是真的你不該在後勤,該上前線。”
“這樣港城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活下來,你是天生的戰士。”
一股難以言說的興奮從我心底湧起,我興奮的抱住陳韻的胳膊。
“阿韻,你幫我替教官說說,能不能給我次進隊的機會。”
當時的我信著、愛著陳韻,滿心歡喜的都是拯救無辜人的激動,竟然錯過了陳韻眼底的猶豫。
在我通過教官特招之後,他啞聲問我:“竹心,就算你會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也不後悔上前線嗎?”
我使勁點頭:“這樣我就能替你多分擔一點責任了。”
直到女兒死了,我才知道我會後悔。
見婆婆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我惡劣地開口。
“死了正好,這樣陳韻整個家產都是我一個人的,我還能得個烈士家屬地名頭。”
“我的耳朵廢了,在隊長這個位置上坐得名不正言不順,現在有了名頭,他們要是還敢把我趕下這個位置,隻怕會寒了隊員的心。”
說著說著,我沒忍住哈哈笑起來,雙手合十對著天邊拜了拜。
“蒼天有眼,陳韻,你的死也算值得。”
婆婆麵色慘白跌坐在地上,我隻覺得耳鳴帶來的痛感都好了不少,還有心情去安慰她。
“婆婆你別擔心,為了不在別人嘴裏落下口舌,我自然會善待你,等以後我招贅個丈夫回來,你自然又多了一個兒子。”
“你...阿韻娶了你,真的是不幸啊。”
婆婆眼神空洞不停掉眼淚,自從我和陳韻在一起之後,婆婆一直很護著我這個兒媳,在婚禮上甚至讓陳韻發誓,會一生一世對我好,不然就不忍他這個兒子。
知道囡囡去世之後,婆婆摁著陳韻給我磕了九十九個頭,說這件事都怪陳韻,是他對不起我和囡囡。
可她護了九年的兒媳,卻在盼著她的兒子早死,甚至迫不及待想找下家。
她猛的避開我的手,我也不在乎,捂著疼得快裂開的頭,掰開媽媽的腳,我撿起破爛的助聽器,把裏麵的一根銀針重重紮進太陽穴,尖銳的耳鳴才有所緩解,我也聽清了門外傳來的腳步聲。
大門被推開,周霜隱忍著怒氣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扶起婆婆。
“阿姨,沈隊已經不是以前的沈隊了,她現在...。”
我知道她沒說完的話是什麼意思,現在的我情緒反複無常,自私又自利,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你們這麼久沒出來,隊裏就知道了這次勸說失敗了,陳隊現在,在嘗試自救。”
婆婆眼睛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抓住周霜的手。
“阿韻會成功的對不對,他這麼好的一個孩子,能活下來的對不對?”
周霜眼眶也有一點紅,因為陳韻是拆彈隊最受尊敬的隊長,每次危急時刻他都會讓隊友先撤退,他用生命墊後。
所有人都很信任他,在婆婆來之前,隊友已經來求過我一次讓我救救陳韻,被我一口否決,他們都不相信我已經耳聾,因為在知道陳韻出事之後,我第一時間接下了隊裏最難的拆彈任務。
周霜用力點頭:“陳隊是除了沈隊外拆彈成功率最高的人,隻要我們剩下的隊友一起努力,一定能把陳隊救出來。”
婆婆渾身終於有了點力氣,扶著周霜的手迫不及待趕去工廠,媽媽和爸爸欲言又止看了我一眼,最後失望的歎氣,什麼也沒說和他們一起離開。
3、
我看著手表上的時間,還剩最後二十分鐘,也跟著一起去了工廠。
聚集在外麵的隊友見我趕來,眼神不善的遠離我,周霜僵硬著聲音開口。
“就算沒有你我們照樣可以救出陳隊,你現在想將功贖罪,晚了。”
我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誰說我是來將功贖罪的,我是來親眼看著陳韻怎麼被炸死的。”
“最好炸成爛肉,死無全屍。”
四周的隊友紛紛咬緊了牙,眼睛噴火的看著我,周霜身側的手握緊了又握緊,最後猛地轉身衝向工廠門口的TNT定時炸彈。
但就在他們靠近的那一刻,陳韻虛弱的嗓音傳出來。
“你們別來,工廠裏有有毒氣體,呼吸進以後就會對肺造成不可逆的損傷,別為了我一個將死之人受傷了。”
周霜義無反顧地撲上炸彈,隊友也堅定開口。
“陳隊,隻要能救出你,我們就算都死了都是值得的。”
陳韻似乎哽咽了,好半響才用帶著鼻音的嗓子開口。
“幫我給竹心傳句話,就說我對不起她和囡囡,這輩子不能繼續照顧她,下輩子我當牛作馬也會補償她。”
“還有我媽,對不起我不能替她養老,隻求她這件事別怪竹心,她...才失去囡囡,心裏正傷心,我也不會怪她。”
四周抽泣聲響起一片,所有人都在哭,趁得人群裏在笑的我像個瘋子。
時間隻剩最後五分鐘,周霜絕望的把手中的工具砸在地上,衝我嘶吼:“你知道為什麼陳隊這次會被俘虜嗎?”
“就是因為你怪他害死了囡囡,他一直處在愧疚之中,看見一個像囡囡的身影才會不管不顧的衝過去,被黑幫頭目抓住。”
“害死了女兒不夠,你還要害死丈夫嗎?”
“沈竹心,你等著,陳隊犧牲了我一定會把你告上軍事法庭,你不配當軍人,也不配當我們的隊長。”
最後一分鐘,陳韻用盡全身力氣低吼,趕走了還在嘗試的隊友,所有人都在後退,但隻有我一個人在上前。
他們驚訝懷疑鄙視地目光落在我身上,媽媽想拉住我,被周霜攔住。
“她該死。”
最後三秒,我走到了門口,定時歸零的那一秒,所有人都閉上眼睛,不敢看眼前這一幕。
但預料之中的爆炸並未襲來,所有人睜開眼睛,看見的是我單薄的身體推開了沉重的大門,炸彈被隨意丟棄在一旁,炸開的卻是煙花。
不知道從哪裏鑽出端著衝鋒槍的重裝部隊,包圍了整個工廠。
我冷冷看著麵色紅潤,驚愕望著我的陳韻,還有他懷裏的女人,如釋重負。
“臥底陳韻,抓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