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屍塊被運回了市局的解剖室。
這裏,是我從小最熟悉的地方。
小時候,我總喜歡待在這裏,看爸爸媽媽工作。
他們說,我很有做法醫的天賦。
冷靜、膽大、心細。
可自從林玥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
我再也沒有資格踏進這裏一步。
他們說,我心思不正,會玷汙這個神聖的地方。
如今,我卻以這樣一種方式回來了。
爸爸媽媽換上了手術服,開始更精細的工作。
他們需要將這些碎塊重新拚湊起來,確定死者的身份和死因。
這是一項極其考驗技術和耐心的工作。
他們不愧是業界泰鬥,動作嫻熟而精準。
一塊塊腐爛的組織,在他們的手下,漸漸顯露出人形。
“死者身上有多處骨折,應該是生前遭受過虐待。”
爸爸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致命傷在心臟,一刀斃命,凶手很專業。”媽媽補充道。
我看著他們,心裏一片冰涼。
突然,媽媽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從一堆模糊的血肉中,發現了一截小指。
那截小指的指甲,做著半脫落的星月款式美甲。
那是我偷偷去做的。
因為林玥說,隻有小太妹才做美甲。
媽媽知道後,氣得打了我一巴掌,罵我不知檢點。
她拿著鉗子,想要把我的美甲卸掉,卻被我掙脫跑了。
此刻,她看著那截斷指,眉頭緊鎖。
“這美甲款式......有點眼熟。”
爸爸湊過來看了一眼,隨即嗤笑一聲。
“有什麼眼熟的,現在那些不學好的小太妹,不都喜歡做這種花裏胡哨的東西嗎?”
“跟林念手上那個一樣,看著就讓人惡心。”
媽媽的疑慮瞬間被打消了。
她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說得也是,都是一路貨色。”
她將那截斷指隨手放到了一邊。
我的靈魂在顫抖。
媽媽,你再仔細看看啊!
那是我啊!
你親手打過的那隻手,你怎麼會不認得!
可她沒有。
她甚至下意識地避開了那個方向。
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臟了她的眼睛。
解剖工作進行得很順利。
他們很快拚湊出了一個大致的人形。
但因為頭部缺失,身份依舊無法確認。
“張隊,現場那邊怎麼樣了?找到頭顱了嗎?”
爸爸摘下口罩,給張警官打了個電話。
“還沒有,我們正在擴大搜索範圍。”電話那頭傳來張警官疲憊的聲音。
“對了,林法醫,你女兒......林念,你和她聯係上了嗎?”
爸爸的臉色沉了下來。
“張隊,你提她幹什麼?一個上不了台麵的東西,我們家沒有這種女兒!”
“可最近世道不太平,萬一......”
“沒有萬一!”爸爸粗暴地打斷他。
“她那種人,能出什麼事?說不定現在正在哪個男人的床上鬼混!等她回來,看我怎麼收拾她!”
吼完,他啪地一聲掛了電話。
整個解剖室裏,一片死寂。
幾個年輕的法醫助理麵麵相覷,不敢出聲。
媽媽走過來,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國棟,別生氣了,為那種人生氣不值得。”
“我就是氣不過!我們一輩子的清譽,都要被她給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