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又要打她。
我心裏一慌衝過去攔住,“是我給她的。”
我媽瞪我一眼,沒再說話。
那是她第一次沒打我,也是第一次沒打三姐。
三姐偷悄悄看了我一眼。
那種眼神我知道,它是感激。
三姐開始忙著幹活。
做飯,洗衣,喂豬,砍柴。
她從早幹到晚,一刻都不停。
但我媽還是不滿足。
“你看看你大姐二姐,人家十三歲就出去打工了,一個月往家寄八百!”
“你呢?在家白吃白喝,還好意思喘氣?”
三姐不敢吭聲,她幹活更狠了。
幹到手上全是血口子也不肯停下來。
有天我放學回家,看見她蹲在井邊洗衣服。
冬天的井水刺骨。
她的手凍得通紅,裂開的口子往外滲血。
我站在她身後看了很久,“你用熱水。”
她搖搖頭手上動作沒停,“嬸說費柴火。”
“那用我的熱水,我屋裏有暖壺。”
她這回笑得不那麼小心了,“不用,你快進屋吧,外頭冷。”
“三姐,你恨我嗎?”
我的話讓那雙洗衣服的手停在水裏一動不動。
好半天她才抬起頭,“我恨你幹啥?”
“恨我有吃的,有穿的,能上學。”
“我沒怪你,我怪命。”她長舒了口氣繼續埋頭洗衣服。
我站在風裏默默陪了她很久。
晚上我失眠了。
我翻來覆去想她說的那句話,那句我怪命。
命是什麼?
命是我是閨女,卻得當兒子。
命是她是我姐,卻得叫我建華。
命是我們都是我媽生的,可她隻認錢,隻認兒子。
半夜我爬起來去雜物間找三姐,她也沒睡。
“三姐,你想大姐二姐嗎?”
她握著被子的手緊了緊,“想,可我記不清她們長啥樣了。”
“大姐走的時候我三歲,二姐走的時候我兩歲。”
“我就記得大姐有一件紅毛衣,二姐有一個布娃娃。”
我有些好奇地湊近了些,“你咋記得?”
她笑得很苦澀,眼底也帶了淚,“大姐走那天穿的,二姐走那天抱的。”
我頓時有些愣神,難受地說不出話。
她緩了股勁才繼續開口,“媽那天給她們換的新衣服,輪到我走那天,啥也沒有。”
我聽得心裏堵得慌。
原來我們生在這個家,全部都身不由己。
那之後我媽開始給三姐找婆家。
“可三姐才十三呀。”我這麼想著下意識發出疑問。
“十三咋了?我十三都生你大姐了!”我媽臉一垮掰著手指頭算。
“找個人家,彩禮要個三萬,正好給你攢學費。”
我尖叫著擋在三姐身前,“我不需要學費,我成績好,能考獎學金!”
我媽臉色難看地瞪我,白了一眼上手就去扯三姐。
“你懂個屁!錢還能嫌多?你以後娶媳婦不要錢?買房不要錢?”
“我是女的,我娶什麼媳婦!”
我媽一巴掌呼過來,“閉嘴!你是建華!你是兒子!”
這一耳光打得我腦子嗡嗡作響,血從牙縫往外滲,我沒敢再吭聲。
三姐最終被強拖著去相親了。
第一個男的四十多歲,剛死了老婆。
三姐嚇得直哆嗦,我媽摁著她的頭讓人看。
“你看看這身板,能生兒子,屁股大,好生養。”
男的捏著三姐的臉,掰她的嘴看牙。
這動作下我三姐根本不算是個活人,男人更像在看個待價而沽的牲口。
三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就是不敢掉下來。
男的走了以後三姐哭得泣不成聲,“嬸,我能不能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