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懷我時,篤定我是男孩。
我出生那天,她在醫院當場發瘋:“帶把的呢?你們這是欺詐!”
她撒潑打滾不依不饒,硬是跟醫院鬧到了三十萬補償金。
而我在一片推搡爭吵的混亂裏被悶得喘不上氣,小小年紀就落下了終身哮喘。
後來算命的說,養隻公貓能壓家裏陰氣。
我媽便魔怔似的抱回公貓豆豆,當成親生兒子疼到骨子裏。
我對貓毛嚴重過敏,一碰就喘不上氣,她卻逼我吃豆豆剩下的飯,睡豆豆不要的窩。
我在一次又一次窒息的哮喘裏戰戰兢兢活到十八歲。
生日當天,我給爸爸倒了杯米酒。
轉身去廚房端菜的功夫,那杯酒就被年邁的豆豆舔了個幹淨。
豆豆當場心臟病發作,渾身抽搐。
我媽瘋了一樣衝過來對我破口大罵:“你個病秧子,非要害死我兒子!”
“你怎麼不去死啊!”
她一腳狠狠把我踹進給豆豆定製的豪華貓籠鎖上,抱著豆豆就往醫院衝。
貓毛瘋狂嗆進喉嚨,我抽搐著大喘氣,絕望地抱住她的腿:“媽,我才是你親生的啊......”
......
我媽惡狠狠瞪我一眼:“我該生的是兒子!”
“誰知道你是哪來的喪門星,別耽誤我救我兒子!”
她狠狠一腳踹開我,抓起早就準備好的貓包、進口貓條和寵物專用奶瓶,瘋了一般衝出門。
我媽有多在乎豆豆,我比誰都清楚。
從豆豆進門那天起,她就專門給豆豆備了一個進口急救包。
裏麵寵物退燒藥、針劑、恒溫小毯子一應俱全,連豆豆的眼屎都要用專用進口的濕巾擦。
隻要豆豆打個噴嚏,她就能立刻拎著急救包往寵物醫院衝,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可我呢?
我哮喘頻發,卻因為十八年前我媽在醫院撒潑發瘋,把方圓五十裏的醫院全得罪光了,醫生護士見了她就躲。
她從來不帶我看病,就算我自己攢夠錢偷偷去,醫院也一律冷冰冰地拒之門外,說,“惹不起你家,不敢收。”
我隻能偷偷在網上買最便宜的哮喘藥,靠那一點點藥吊著這條隨時會斷的命。
貓籠裏的貓毛還在往鼻子裏鑽,我渾身抽搐,咳得撕心裂肺。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我抖著手掏出口袋裏的急救藥。
小時候哮喘發作,我縮在客廳地板上抽搐到小臉發紫嘴唇烏青,我媽抱著豆豆在陽台曬太陽,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鄰居聽見動靜來問,她卻說,“這孩子裝病博同情,慣的臭毛病。”
最後還是爸爸下班回來看見我快沒氣了,才手忙腳亂給我拿藥。
那一次,我差點就沒醒過來。
從那以後,我的哮喘藥永遠貼身帶著,連睡覺都攥在手裏。
我顫顫巍巍倒出一顆藥吞下。
剛緩過一口氣,漫天貓毛又狠狠嗆進鼻腔。
我拚命打噴嚏,抓著貓籠的欄杆想往外爬。
可這籠子是我媽花兩萬塊給豆豆造的豪華別墅,材質堅固得可怕。
當初她買了個幾百塊的貓窩,結果豆腐渣工程塌下來砸到豆豆的爪子,她當場就怒了。
轉頭就花兩萬塊定製了這間貓籠別墅,鋪著進口貓砂,裝著恒溫燈,比我的房間都精致。
我咳得鼻血直流,眼前一陣陣發黑。
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心頭猛地一緊。
是媽媽回來了!
我就知道,我再怎麼不討喜,也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就算她再疼豆豆,心裏總該有我一點點位置的!
我滿眼期待地望向門口。
我媽匆匆衝進來,看都沒看我一眼,直奔貓窩:“豆豆習慣裹著它的小毯子,醫院空調冷,不能讓他應激!”
她抓起豆豆的阿貝貝,轉身就往外跑。
爸爸跟在後麵瞥見了貓籠裏的我:“清露還在裏麵!她流鼻血了,會出事的!快開鎖!”
我媽白了他一眼:“什麼流鼻血?我看她就是偷吃了豆豆的進口番茄醬!籠子我根本沒鎖,她自己不想出來,犯個病就裝死博同情,都是你慣的臭毛病!”
“趕緊走,再耽誤,我兒子真出事了,我跟你沒完!”
媽媽火急火燎地拽著爸爸往外走,爸爸被她拽得踉蹌,回頭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被她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