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鄭為民沒說話,隻是一味地給我捶背,老大走過去抓他手才慢吞吞地說:“都聽你媽的。”
雖然不知道今天老婆子為什麼生氣,連最喜歡的大兒子都不給好臉色,但他聽到不賣房打心底鬆了口氣。
他性格溫和,從結婚開始家裏的一切都是我做主。
看著眼前才四十多歲就已經滿頭白發的男人,我很愧疚。
上輩子,因為我一心指望鄭國強給養老,讓鄭為民拚命賺錢供他讀書。
為了他結婚,為民每天下工之後,還要去打零工賺彩禮錢,像頭老黃牛幹了一輩子。
在我賣房賣工作送老大出去留學後,他要打兩份零工,所以才會五十二歲就活活累死。
剛剛他聽到我不給錢,明顯鬆口氣。
上輩子為民也勸過我給自己留點養老錢,紡織廠的工作一個月二百,雖然不算多,但勝在輕鬆。
每天工作八個小時,還有午休,因為工齡長,退休後退休金比工資還高。
就算賣工作,也不能把房子都賣了,至少得給自己留個窩啊。
可惜我當時一心想著老大有出息會給我們養老,沒聽他的話。
“為民,明天開始別去打零工了,現在孩子們都大了不需要這麼辛苦。”
鄭為民停下手中動作,神色遊移,老婆子不是一直催他賺錢嗎?
眼看老二要結婚,小女兒還在準備第三次高考,正是用錢的時候。
“讓你別去家就別去!”看他這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我就生氣。
上輩子要是他強硬一些,說不定......
“好嘞好嘞,都聽你的。”鄭為民喜滋滋地說。
“媽!你真的不給?那以後就當沒我這個兒子!”鄭國強憤怒的扯著領帶威脅道。
我冷笑一聲。
“不認我可以,照樣得給我們工資養老,這是你的責任。”
“否則被你領導知道,哼哼。”
鄭國強無助地把工作以來每日不離身的領帶揉成一坨,想不通他媽怎麼突然變臉,還懂得用去單位鬧威脅道。
明明以前媽最怕他得罪領導,因為他說領導不喜歡家屬去廠裏,就從沒去過。
他還沒想好怎麼說,媳婦秦元菊卻炸了。
“好你個吸血的老妖婆,不給留學費還想倒要工資。”她肥壯的身體突然向我撲過來。
眼看就要打到我臉上,我下意識閉上眼睛。
拳頭打到肉發出“碰的一聲,再睜眼看到是三兒媳婦撲到我身上。
“反了天了,媳婦敢對婆婆動手。”
“我打死你這個忤逆不孝的東西!”
兒媳婦跟頭小牛似的,往秦元菊身上撞過去。
二人扭打在一起。
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上去拉架。
老大多年沒有下地幹活,力氣還沒女人大,被秦元菊一把推倒在地。
老二一個男人,不好上去拉扯嫂子弟妹。
老三看著像在拉架,實際上幫著自己媳婦。
小女兒鄭芳芳早就躲到門口去,生怕自己被波及,更別提關心我這個老母親了。
等兩人散開,秦元菊連衣服都破了,頭發被抓的跟雞窩一樣。
她淚眼婆娑道:“你們全家都欺負我!”
說完捂著臉跑出去。
門外早就圍滿了人。
這年頭大家住在一個院裏,剛剛打架的動靜肯定傳遍了。
“怎麼這是?”
“國強媳婦,誰欺負你啦?瞧瞧這被抓的一道道。”年輕女人們拉著秦元菊關心。
“李淑華年輕的時候脾氣就不好,現在年紀大了更差。”向來看不慣我的街坊指責道。
“媳婦兒不懂事好好教就行,犯不著動手。”和事佬街道辦主任也來了。
秦元菊邊哭邊控訴:“媽說要我把彩禮還給她,我養著兩個孩子哪裏還拿得出來?”
“拿不出來她就讓弟妹打我!”
“國強替我說話,她就威脅不認他這個兒。”
“哎呀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
這下人群裏炸開鍋。
“沒聽說還要把給出去的彩禮要回來的說法,李嬸子這回過分了。”
“還讓弟媳打長嫂,這不是倒反天罡嘛!”
眾人開始指責追出去的老三媳婦。
我披上外套,讓鄭為民扶著出去。
“呸!放你娘的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