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婉兒款款上前,淚眼盈盈地叩首謝恩。
而那個跟了皇祖母四十年的老嬤嬤,此刻正垂首立在一旁,神色恭敬。
孟元姝忽然明白了。
陳嬤嬤,至始至終都是趙婉兒的人。
“大膽!”
孟元姝踉蹌著站起來,“膽敢篡改皇祖母遺詔,你們不要命了?!”
“放肆!”孟清奕厲聲喝道。“遺詔在此,豈容你胡言亂語!”
“我沒有胡言!皇祖母聽見了趙婉兒承認陷害我,所以立下遺詔…”
可話音未落,兩名禁衛軍上前,一左一右將孟元姝摁在地上。
孟元姝拚命掙紮著,目光卻忽地落在一旁的裴景淮身上。
男人站在不遠處,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幕一般,神色無比平靜。
刹那間,孟元姝渾身寒毛根根立起。
男人的目光落在跪在靈前的趙婉兒身上,唇角微抿著,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卻又無比溫柔。
孟元姝隻覺得全身力氣被悉數抽走。
所以他知道,一直都知道,卻依舊選擇助紂為虐,成全心上人的心願。
眼前逐漸迷蒙,片刻後低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殿下。”
孟元姝抬起頭,隻見裴景淮不知何時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故意讓太皇太後聽見那些話,逼她寫下遺詔害婉兒陪葬,如今就算給你的懲戒。”
他頓了頓,看著孟元姝那單薄的身體,遲疑著開口。
“你若現在悔改,親自去給婉兒道歉,我便將遺詔改為守皇陵…”
他沒有說完,但孟元姝卻忽然笑了。
“我的確是錯了。”
“錯就錯在,不該認識你,愛上你,更不該相信你。”
話沒說完,她的身子忽然晃了晃。
她低下頭,唇角的黑血濺在白色孝服上,一朵又一朵。
毒發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可她卻覺得無比輕鬆。
她看著靈柩的方向,呢喃自語。
“孫女不孝,不能聽您的話好好活著了…”
黑血從唇角不斷湧出,她的視線開始模糊。
裴景淮看著地上的人,眉頭緊鎖,卻一步未動。
“裝模作樣。”
良久之後,他冷冷吐出一口氣,拂袖而去。
再次醒來時,孟元姝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偏殿。
孟清奕站在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朕思來想去,念在兄妹一場,留你一命。”
他將一道聖旨扔在她麵前。
“即日起,廢為庶民,守皇陵三年,不必陪葬。”
孟元姝看著那道聖旨,忽然笑了。
“皇兄真是仁慈。”
孟清奕皺眉道。
“你這是什麼態度?”
“沒什麼。”孟元姝撐著身子坐起來,擦去唇邊的血跡,“隻是覺得可笑。”
可笑她曾經以為這個哥哥真的愛過她。
孟清奕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
三日後。
封後大典與太皇太後下葬選在了同一天。
趙婉兒穿著鳳袍,卻滿臉不悅。
“老東西偏偏死在這個時候,大典隻能從簡,真晦氣。”
而孟元姝一身白衣,站在台下不遠處,聽到趙婉兒的話,卻一言未發,轉身跟上了送葬的隊伍。
太皇太後的靈柩被送入皇陵。
宮人們進進出出,卻沒有人注意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向靈柩。
孟元姝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掀開棺蓋,躺了進去。
“皇祖母,我來陪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