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陰冷潮濕的地牢裏,孟元姝看著眼前發餿的飯菜,自嘲無比。
誰能想到,當年錦衣玉食的公主,再次回京,竟然淪落到如此境地。
這時,腳步聲響起。
“長公主殿下,住的可還習慣?”
趙婉兒一身繡金羅裙,聘聘嫋嫋地站在鐵欄外,得意地笑了笑。
“還以為你能有什麼本事呢,當年我能贏你一次,如今也能贏你第二次。”
孟元姝未理會她的譏諷,抬眸一字一句問道。
“皇祖母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趙婉兒手腕微抬,摸了摸發間那支累絲鳳簪,輕嗤一聲。
“是我又如何,即便你說出去,又有誰會信呢?”
“當年任憑你哭喊解釋,最後還不是我一句話,便讓裴相和皇上聯手,逼著先皇將你送去漠北和親。”
她俯身靠近鐵欄,聲音輕快。
“你不知道吧?先皇當時屬意和親的,其實是我呢。”
孟元姝猛地抬頭。
她忽然明白了,為何當日自己被誣陷後和親詔書下的如此快,而裴景淮也隻是撂下一句這是她的懲罰便匆匆離去。
原來事情的真相不重要,她的清白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終於找到了理由,將她作為趙婉兒的替代品,送去漠北。
孟元姝癱軟在牆邊,等她回過神時,牢房外早已空無一人。
月光從高嵌的窗子灑進牢內,卻獨獨照不到她的身上。
孟元姝蜷縮起來,緊緊抱住自己。
故鄉的深夜,竟比漠北的寒冬還要冷。
“殿下…”
孟元姝倏地抬頭,隻見小桃不知何時溜了進來,趴在鐵欄外。
“小桃?你怎麼來了?”
“奴婢偷溜進來的。”
小桃從懷裏掏出紙包,準備從欄杆縫隙塞進來。
“這是奴婢從太醫院偷的一點止痛藥,您先拿著。”
孟元姝喉頭哽咽。
“皇祖母那邊…”
“殿下放心,奴婢一會就去宮外找大夫了,一定能查出…”
忽然,身後一道寒光閃過,小桃的話音戛然而止。
孟元姝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就見一柄長劍穿透了小桃的胸膛。
鮮血濺落在孟元姝的臉上,孟元姝目眥欲裂,猛地嘶吼出聲。
“小桃!!!”
小桃低頭看了看胸前透出的劍尖,又抬起頭,看著孟元姝,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將手中紙包遞給她。
可下一秒,長劍抽出,一雙大手將小桃向後拖去。
裴景淮退到角落裏,這才鬆開手,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長劍。
“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探視。”
他語氣淡漠,仿佛剛剛隻是隨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何況這奴婢偷偷摸摸進了太醫院,不知又要和你耍什麼手段。”
他抬眸,冷嗬一聲。
“我奉勸你,把你那些心思收起來。”
而此刻孟元姝卻一動未動地看著小桃那雙空洞的眼睛,隻覺得渾身血液都涼了下來。
照進牢內的最後一抹月光,在這一刻悄然散去。
子時到了。
劇毒如期而至,如同燒紅的毒針在五臟六腑間翻攪。
孟元姝蜷縮在地上,生不如死的痛苦讓她下意識地摳著地麵,直至指甲翻開,十指血肉模糊。
裴景淮看著這一幕,死死地擰起眉頭。
“曾經在你手下無端消失的宮人還少嗎?如今不過是死了一個婢女,你裝出這樣一副不舍的模樣給誰看?”
孟元姝艱難地抬起頭,看著男人眼中的厭惡和輕蔑,隻覺得心中那股寒意幾乎將痛楚淹沒。
年少時,她借著懲罰宮人的幌子,偷偷將身邊到了年紀的宮人放出宮去,隻有小桃那個傻姑娘,死活不願離去。
在漠北那十年,她被當成玩物,視作笑柄,被漠北王族折辱取樂。
隻有小桃陪著她,為她擋酒,替她挨打,在無數個夜裏抱著她說,“殿下,我們一定會回去的。”
如今她們回來了。
可小桃卻沒了。
淚水混著冷汗砸落在地麵,孟元姝痛得弓起身子,後背的舊傷撕裂開來,浸透了衣衫。
裴景淮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深,“孟元姝,你…”
“裴相!不好了!”
一個侍衛匆匆跑來。
“趙姑娘喝了長公主帶回的藥,渾身起了紅疹,如今已經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