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上謝沉璧若有所思的視線,沈淵連忙鬆開崔明灩的手。
“如今明灩以琵琶謀生,這雙手傷不得。”
“我也是一時情急,才失了分寸,夫人你莫要誤會。”
一時情急是假,情難自禁是真。
謝沉璧嘲弄一笑,心裏冰涼一片。
“家中還有事,就不打擾你們用飯了。”
她將指揮使腰牌扔在了門口的矮桌上,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雪下得愈發大了。
轎子晃晃悠悠,走了許久仍未停歇。
沉璧掀簾一看,心頭一緊。
這不是回沈府的路!
“停轎!”
轎夫聞聲,竟直接把她扔在了原地,作鳥獸散。
她探身正要出去,一把刀就橫在了她的頸項間。
“謝大娘子,別來無恙啊。”
燈籠的光映照著男人臉上的刀疤,謝沉璧心裏一驚。
她曾在流水宴上遠遠見過他。
他是戍邊的將軍陸仁,因貪汙軍餉,貽誤軍機,被抄了家。
沈淵前些日子趕往塞外,便是去緝拿他,不想撲了個空。
原來,他潛入了京城。
男人眼中恨意滔天,似是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沈淵滅我陸家滿門,今日我便殺了你,叫他也嘗嘗什麼叫痛不欲生!”
刀刃一寸寸切入肌膚,鮮血蜿蜒而下。
謝沉璧驚恐地看著寒光凜凜的刀麵,淚水奪眶而出。
父親的冤屈還未洗清,阿弟還在邊關等她,她不能就這麼死了!
“救命......”她發出嘶啞的呼救聲。
就在這時,一枚烏金鏢飛過來,精準地擊中陸仁的手腕。
陸仁吃痛,橫刀落在了地上。
沈淵自風雪夜色中急掠而出,厲聲道:“放開她!”
眼看來不及撿刀,陸仁便用沒傷的那隻手,一把扼住了謝沉璧的喉嚨,用她的身體擋著自己。
“沈淵!你有本事就把刀飛過來!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家娘子墊背!”
頸間傷口被大力壓迫,鮮血汩汩湧出。
謝沉璧痛得眼前發黑,冷汗涔涔。
沈淵瞳孔緊縮,“放開她,不管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陸仁獰笑:“好!那我要你沈淵自廢右手,再不能拿你那把該死的繡春刀!”
沈淵毫不猶豫地點頭:“好!”
謝沉璧僵住了,難以置信地望向他。
那是他拿刀的手,也是他的前程所在。
隻見他真的舉起了刀,對準自己右手的經脈。
就在利刃即將割向手腕的那一刹,崔明灩衝了出來,伸手捏住了那把刀。
“沈郎!不要!”
她攥著刀,一隻手鮮血淋漓,淚眼盈盈道:
“讓我替謝姐姐去死!用我的命換她的命!你不要傷了自己!”
沈淵眸光震動,“灩兒,你這是何必......”
這一拖延,陸仁立馬瞥到了機會。
他迅速撿起地上那把刀,對準謝沉璧的後背就捅了進去。
“去死吧!”
鮮血噴湧,謝沉璧連痛呼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暈死過去。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瘋了一般撲過來的沈淵,和狠狠劈向陸仁的繡春刀......
意識浮沉,劇痛從後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謝沉璧艱難地睜開眼。
隻見崔明灩站在床榻邊,欣賞著她慘白的臉色,輕輕地笑了。
“謝沉璧,你還真是福大命大。”
“被捅了一刀,居然還能活過來。”
“上次在你茶裏下那麼重的藥,也不過是滑了胎,人倒安然無恙......”
謝沉璧直直地看向她,眼中血絲蔓延,“是你!”
崔明灩笑意更深,湊到他耳邊,惡毒地說:
“是我又如何?再告訴你一件事也無妨。”
“你父親在詔獄,可不是受不住刑才走的。”
“是我,以你的名義,送了酒菜進去。”
“用一杯毒酒,了結了他。”
想起慘死的父親,和殉情的母親,謝沉璧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怒火。
這一刻,她全然忘記了傷痛,憤而起身,抓起枕邊的玉如意就朝崔明灩砸了過去。
崔明灩伸手擋住了,眸中閃過一絲陰狠,搶過玉如意,反手就要朝她脖子上的傷口掄過去。
門外響起腳步聲,沈淵問守在外頭的丫鬟:“大娘子醒了嗎?”
崔明灩順勢將玉如意摔在了地上,捏了一把自己受了傷的手,痛哭起來:
“姐姐,我好心看顧你,你怎麼能用如此重物砸我的手?我這隻手,往後還如何彈琵琶!?”
沈淵快步走進來,“出什麼事了?”
雖是疑問,失望的眼神卻已落在了謝沉璧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