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沉璧隨著沈淵踏入沈老夫人的院落。
沈淵率先開口:
“母親,不是說了不用沉璧站規矩嗎?您怎麼還派人去叫她?”
沈老夫人和顏悅色地說:
“隻是召她來說說話,哪裏就是站規矩了?我疼她還來不及!”
沈淵鬆了口氣,“母親最是仁厚,自是不會為難吾妻。”
謝沉璧一顆心,卻是提了起來。
自從謝家傾覆,這位婆母對她便沒了好臉色。
不僅張羅著要給沈淵納妾,還要她日日過來伺候。
哪怕是剛落胎的那幾天,也不能幸免。
沈淵這次替她出頭,老夫人隻怕心裏更恨她。
日後,還不知有多少磋磨在等著她,
她長長地歎了口氣,和沈淵一起拜別了沈母。
兩人回了屋,沈淵大吃一驚。
已經編好的劍穗子,繡好的香囊,竟被剪刀絞得七零八碎。
更讓他心驚的是,謝沉璧將他的枕頭和被子都挪了出來,安置在外間。
他不禁蹙起了眉,“這是何意?”
謝沉璧輕描淡寫地解釋:“我身子不適,不能伺候你了。”
“沉璧。”他握住了她的手,“我隻想陪著你,安心睡一覺,也不行嗎?”
謝沉璧不耐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沈淵,你我之間,早已恩......”
“恩斷義絕”四個字還未說完,就被匆匆闖入的丫鬟打斷:
“崔姑娘遣人送了帖子來,為答謝少爺為她父親翻案,特備下宴席,請少爺和大娘子賞光。”
謝沉璧冷笑一聲,“我父母新喪,是不祥之人,就不去了。”
沈淵立刻說:“那我也不去了。”
見沉璧聽完並沒有什麼反應,他心中泛起一陣無力,隻得轉了話頭:
“我去鎮撫司點個卯,還要進宮複命,一會兒回家。”
臨出門,他突然回頭,深深地看著沉璧。
“今日我會向皇上告假,空出幾日,好好陪你。”
謝沉璧垂下眼眸,避開了他的視線。
他走之後,她便開始收拾東西。
定情時給的佩玉,第一次為他繡的腰帶,寫滿情詩的帕子......
她一一理了出來。
半個時辰後,她發現他把腰牌落在了榻上。
沒了這東西,他是沒法進宮麵聖的。
這指揮使腰牌著實貴重,交給旁人不放心。
她雖然已對他心灰意冷,但也不想害了他。
終是叫人備了轎,親自送到鎮撫司衙門。
不曾想還沒進去,就聽見嬌滴滴的女子聲音:
“大家多吃點,這些都是我親手做的。”
眾人很是給麵子,一邊大吃特吃,一邊恭維:
“崔姑娘好手藝!指揮使好口福!”
“聽說崔姑娘還未婚配,不如給我們沈爺做個平妻,豈不美哉?”
“胡說什麼呢,崔姑娘謫仙般的人物,家裏也平反了,怎能和那罪臣之女平起平坐?”
“......”
而沈淵,他並未喝止,隻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
“有吃的還堵不上你們的嘴。”
崔明灩卻是幽幽一歎,哀婉一笑:
“諸位莫要取笑了。小女子曾淪落風塵,雖是清倌人,但到底名聲不好......”
“怎麼能和謝大娘子比?又怎麼配得上沈郎?”
沈淵低聲安慰:“灩兒,切勿妄自菲薄。”
沉璧望著他眉眼間的心疼,隻覺得這個男人很陌生。
他明明說過的,心裏隻有她,對崔明灩是補償。
怎麼,把心也賠出去了呢?
人隻有一顆心,給了旁人,她還能留下什麼?
她正傷神,崔明灩發現了她,清淩淩地笑了:“謝家姐姐?你怎麼來了?”
沈淵僵了一瞬,隨即解釋道:
“灩......崔姑娘見我們不去,便把席麵送到了這兒。”
崔明灩嫋嫋婷婷端起一碗湯餅,“姐姐,你快嘗嘗......”
話音未落,她就被濺出來的湯水燙到了,嬌呼了一聲。
沈淵下意識便捧起她的手小心查看,輕輕吹氣,連聲問:
“怎麼這般不小心?燙著沒有?疼不疼?”
崔明灩一邊說著不礙事,一邊挑釁地看向沉璧,眼角眉梢盡是得意。
天空飄起了細雪。
謝沉璧孤零零站在門外。
她的心,好似這漫天飛雪,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痛不欲生。
她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為沈淵心痛。
還有七日,便是下元節。
彼時皇上要在朝天觀,舉辦下元大會。
而她,會在祁道長的安排下,以九天玄女的身份現身。
彼時,塵緣盡斷,她和沈淵,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