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打開,醫生走了出來,對等在外麵的季淮川搖了搖頭。
季淮川高大的身影猛地一晃,靠在牆上,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那背影,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一步步朝許安寧走來。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臉色灰敗,停在許安寧麵前,聲音嘶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許安寧,去給雨薇道歉。”
許安寧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為什麼要道歉?不是我推的。”
“不是你?”季淮川像是被她的冷靜徹底激怒,猛地俯身,雙手撐在長椅扶手上,將她困在方寸之間,濃重的陰影籠罩下來。
“裏麵隻有你們兩個人!她親口說是你推的她!難道她會用自己的孩子來陷害你嗎?”
許安寧明白此刻她百口莫辯,但仍然不願意屈服,隻是冷冷地說:“我沒有推她,絕對不會道歉。”
她的態度徹底點燃了季淮川最後的理智。
他拉著許安寧到了警局報了案。
季淮川動用了關係,人證“確鑿”,她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
故意傷人,情節惡劣,她被判定拘留一個月。
“你既然不願意道歉,那就在裏麵好好反省。”
季淮川冷冷丟下一句話,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接下來的日子,是許安寧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光。
季淮川顯然沒有打算讓她好過,她被“特殊關照”了。
她被同監室的人推搡、辱罵。
她們搶走了她的飯菜,禦寒的薄被,對她拳腳相加。
夜裏總有人不停地打醒她,讓她無法入睡。
她蜷縮著身體,忍受著疼痛和寒冷,胃部因為饑餓和藥物的中斷而陣陣絞痛。
季淮川用這種方式懲罰她,折磨她,要她屈服,要她承認那莫須有的罪名。
每一次欺辱,都像是在她本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又刻下一刀。
那點因為過往回憶而殘存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愛意,在這日複一日的折磨中,被徹底碾碎成灰。
她不再對他抱有任何期待,隻剩下冰冷的恨意。
她數著日子,她必須活下去,必須離開這裏,必須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第十五天,當鐵門再次打開時,出現在門口的不是獄警,而是顧言深。
他穿著整潔的西裝,麵容沉靜,在看到形容憔悴、臉上帶著淤青的許安寧時,眼中閃過震驚和心疼。
“許小姐,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遭遇了這樣的事情,手續辦好了,我來接你出去。”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許安寧看著他,幹裂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她扶著牆壁,艱難地站起來,每一步都牽扯著身上的傷痛。
顧言深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將一件厚實的大衣披在她單薄的身上。
“車在外麵,我們直接去機場。”
“機場?”許安寧啞聲問。
“所有的出國手續我都辦好了,實驗項目那邊也已經聯係妥當,今天下午的航班。”
顧言深低聲解釋,扶著她一步步走出警局。
陽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呼吸到外麵新鮮的空氣,她有種重見天日的恍惚感。
坐進顧言深的車裏,她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眼,車子駛離市區,直奔機場。
登機前,顧言深將護照、機票和一個厚厚的文件袋交給她,裏麵是所有醫療相關的資料和聯係方式。
“到了那邊,會有人接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許小姐。”
許安寧接過東西,抬起頭,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充滿了真誠。
“顧醫生,謝謝你。”
顧言深微微一笑,“保重,等你康複。”
飛機衝上雲霄,腳下的城市變得越來越小,最終被雲層覆蓋。
許安寧望著舷窗外無垠的天空,感覺自己像一隻掙脫了牢籠的鳥。
過去的傷痛、背叛、屈辱,都被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前方未知的治療,是巨大的痛苦,但也可能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