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是你弟弟的命！”

媽媽突然的尖叫一聲，撲通跪在地上。

她抓起那個沾滿灰塵和頭發的餃子，就要往嘴裏塞。

“媽！你瘋了！”

我趕緊去拉她，可她力氣大得驚人。

她一把甩開我，指甲在我手背上劃出兩道血痕。

“別碰我！你這個害人精！”

“你不想讓你弟回來，我想！”

“我吃！你不吃我吃！”

她把那個臟餃子塞進嘴裏，用力的咀嚼著，一點也不嫌臟。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嘴角甚至帶著笑。

我看著這一幕，隻覺得頭皮發麻，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瘋了。

她是真的瘋了。

我爸依舊坐在沙發上抽煙，對這邊的鬧劇看都不看一眼。

“行，你吃，你愛吃你就吃！”

我不想再待在這個讓我喘不過氣的屋子裏，轉身就要回房間。

“站住！”

媽媽吞下那個臟餃子，一下子就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一把堵在門口，手裏還端著那個不鏽鋼盆。

“還差57個，你必須吃完。”

她的聲音裏沒有一點感情。

“今天你要是不吃完，就別想回房間。”

“我要是不吃呢？”

我頂了一句，胃裏的翻騰讓我說話的口氣很衝。

“你還能殺了我？”

“殺了你？”

媽媽歪著頭，用一種打量物品的眼神看著我。

“殺了你也行……隻要能換回陽陽，殺了你也行啊……”

那眼神，不像是開玩笑。

我後背的冷汗一下就冒出來了。

就在這時，她突然把盆往桌子上一放，轉身衝進廚房。

我以為她要拿刀，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

結果她拿了一瓶醋和一頭蒜出來。

“是不是覺得膩？沒事，媽給你剝蒜，蘸著醋吃就不膩了。”

她臉上的表情馬上就變了，變得很溫柔，像是剛才那個要殺人的瘋婆子不是她一樣。

這種極度的反差更讓我害怕。

“來，悅悅，媽給你剝。”

她一邊剝蒜，一邊絮絮叨叨，“你弟以前最喜歡吃我包的餃子了，他說我包的餃子有媽媽的味道。你多吃點，你吃飽了，就是替他吃了。”

我看著她手裏那白花花的蒜瓣，胃裏一陣陣痙攣。

我知道，今天這事兒沒法善了。

硬頂不行，我得想個辦法。

“媽，我真吃不下了，要不我歇會兒？我去上個廁所，回來再吃？”

我想用緩兵之計。

“不行！”

媽媽斷然拒絕，“說了不能斷！斷了氣就泄了！就在這兒吃！你要是想吐，就吐盆裏，然後再吃回去！”

我艸！

這是人說的話嗎？

我壓著心頭的火氣和惡心，重新坐回桌邊。

“行，我吃。”

我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

趁她低頭剝蒜的功夫，我飛快的把餃子塞進袖口裏。

我的衣服袖子很寬大，裏麵藏幾個餃子根本看不出來。

“真乖。”

媽媽抬頭看我嘴在動，滿意的笑了。

我又夾了一個，假裝咀嚼，其實是用舌頭頂到腮幫子一邊，然後借著擦嘴的動作，吐在手心裏的紙巾裏，團成一團攥著。

就這樣，我一邊假吃，一邊偷偷往身上藏，往紙巾裏吐。

雖然袖子裏油膩膩的很難受，但總比撐死強。

盆裏的餃子越來越少，媽媽的臉色也越來越紅潤，眼睛裏閃著奇怪的光。

“快了，快了……還差最後十幾個……

她嘴裏念叨著，手死死攥著衣角。

終於，盆底空了。

“吃完了！”

我把筷子一扔，鬆了口氣，“這下行了吧？”

媽媽猛的撲到桌邊，盯著那個空盆。

“吃完了？真的吃完了？”

她伸出手，在盆底摸索著。

“太好了……太好了……”

她自言自語，眼淚又流了下來，“108個，圓滿了，陽陽要回來了……”

我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裏雖然還是覺得不舒服，但也鬆了口氣。

隻要她能別再煩我，怎麼都行。

“我去把碗洗了。”

我想趕緊把這一身油膩換掉，還要處理掉袖子裏的餃子。

“等等！”媽媽突然叫住了我。

她鼻子抽動了兩下，在我身上聞了聞。

“什麼味？”她皺著眉，“怎麼有股肉味？”

我心裏咯噔一下。

是袖子裏餃子的味道。

“哪有味？是你包的餃子味太大了！”我裝著鎮定，往後退了一步。

媽媽沒說話，眼睛卻盯住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剛才趁她不注意，往裏麵扔了好幾個紙團，包著嚼爛的餃子餡。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衝向垃圾桶，把裏麵的東西全倒了出來。

“你幹什麼！”我想攔，但已經來不及了。

她趴在地上，把那些紙團一個個扒開。

白色紙巾裏，是一團團嚼碎的肉餡和麵皮。

“一個……兩個……三個……”她數著，聲音開始發抖，變得尖利。

每數一個，她的臉色就更難看一分。

她又把我袖子裏掉出來的幾個餃子也撿了起來。

“一共十二個。”她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很嚇人，眼睛裏全是血絲。

“你騙我……”

“你騙我！”她尖叫起來，聲音不像人能發出來的。

“還差十二個！就差十二個啊！吃了這十二個他就能活過來了！你為什麼要吐出來！為什麼！”

她跳起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力氣大的出奇，直接把我按在餐桌上。

“你給我吃下去！把這些都給我吃下去！”

她一手掐著我，一手抓起地上沾著灰和口水的餃子渣，往我嘴裏塞。

“唔……放開……咳咳……”我掙紮著，但她的力氣大得嚇人。

一股餿臭味衝進鼻子，我快要喘不上氣了。

“吃啊！你給我吃啊！你弟弟在下麵冷！他在求我！你就不能救救他嗎！”

她吼著，把那些臟東西往我嗓子裏捅。

我眼睛上翻，手在桌子上亂抓，摸到了一個不鏽鋼盆。

“砰！”

我用盡力氣，把盆砸在她頭上。

媽媽的動作停住了，血順著額頭流下來。

她好像感覺不到疼，反而笑的更嚇人了。

“你敢打我？好，好，我今天就剖開你的肚子，把這十二個餃子塞進去！”

她鬆開我，衝進廚房，再出來時，手裏多了一把菜刀。

“救命啊！爸！救命啊！”

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往門口跑。

那個一直坐在沙發上裝死的男人，此刻終於動了。

但他不是來救我的。

他隻是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歎了口氣，幽幽的說了一句：“悅悅，你就順著你媽吧，不就幾個餃子嗎。”

我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這TM是一窩什麼瘋子！

眼看媽媽舉著刀逼近，我顧不上換鞋，拉開大門就衝了出去，一邊跑一邊掏出手機報警。

“喂！110嗎！救命！我媽要殺我！她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