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努力了二十年,我終於拿了全國芭蕾舞金獎。
媽媽激動不已,衝上台抱住我,說我是她最完美的傑作。
爸爸在台下為我鼓掌,說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哥哥給我遞上水,叮囑我不能多喝,會水腫。
他們為我規劃了最優越的未來,前提是我必須穿上S碼舞裙。
家裏的冰箱是鎖著的,我的食譜由媽媽按克計算。
爸爸負責每天三次稱重,哥哥監督我練舞後的催吐。
他們說這是愛,是為了讓我站在更高的地方。
我也曾相信,他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直到慶功宴上,我拿起了一塊最小的蛋糕。
媽媽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打翻了那塊蛋糕。
“你想吃成一個廢物,讓我前功盡棄嗎?”
她回家後砸碎了我的金獎獎杯。
爸爸和哥哥站在她身後,默不作聲。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們愛的根本不是我。
我看著那件S碼的舞裙,拿起了剪刀。
媽媽,你的傑作,現在碎了。
......
全國芭蕾舞金獎的獎杯,是媽媽親手砸碎的。
水晶底座撞在大理石地麵上,砰地一聲炸裂。
碎片濺到我腳背,劃出了一道血痕。
我感覺不到腳背的疼,胃裏的劇烈痙攣蓋過了一切。
那是慶功宴上,我偷拿的。
在所有人恭維媽媽“教女有方”時。
一小塊奶油,點燃了媽媽的怒火。
“宋寧,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拿了獎就能無法無天了?”
媽媽站在客廳中央,胸口劇烈起伏,厭惡地盯著我。
“你想吃胖,毀了我的心血嗎?”
“這一口蛋糕下去,你知道要在跑步機上跑多久嗎?!”
爸爸坐在沙發上算賬,頭也沒抬:
“寧寧,你也太不懂事了。”
“下個月還有巡回演出,讚助商剛打款。”
“你要是胖了穿不上定製舞裙,違約金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哥哥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溫鹽水:
“去催吐吧,別讓媽生氣了。”
“我也沒空天天盯著你摳喉嚨。”
我看著這三個所謂的家人。
金獎換來的,就是對一小塊蛋糕的審判。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為了這雙腿,我從十歲起就沒吃過飽飯。
童年是帶血的足尖鞋,青春是永遠鎖著的冰箱。
隻要這雙腿還在,我就永遠被他們操控。
被當成名為“天才少女”的商品展示。
隻要這雙腿還在,我就永遠逃不掉。
我瞬間冷靜下來。
我沒有哭,沒有去催吐。
我轉身回房,反鎖了門。
坐在化妝鏡前,我給自己化了個舞台妝。
眼線上挑,口紅正紅,臉頰掃上腮紅。
我穿上那件鑲滿水晶的S碼舞裙,勒緊腰封。
呼吸都有些困難。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我笑了。
美得像一場獻祭。
我推開門,走出房間。
媽媽還在樓下抱怨,爸爸在算賬,哥哥在刷手機。
我站在二樓旋轉樓梯口。
腳下是大理石台階。
“媽。”我輕聲喊了一句。
樓下三個人同時抬頭看我。
媽媽看到我這身裝扮,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緊鎖:
“大晚上的你發什麼瘋?”
“穿成這樣幹什麼?還不快去把那些臟東西吐出來!”
我沒理會她,背對著樓梯扶手,緩緩張開雙臂。
一個《天鵝湖》終章裏,天鵝投湖的姿勢。
“媽媽,你的傑作,現在要謝幕了。”
媽媽的瞳孔驚恐地放大。
我向後倒去。
失重感包裹了我,那一瞬間,我感到了自由。
“咚”的一聲悶響,接著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劇痛從脊椎炸開,但我沒哭。
意識陷入黑暗前,我聽到了媽媽的尖叫。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消毒水味嗆醒。
還沒睜眼,就聽到媽媽在走廊裏的喊叫。
“醫生!我不管花多少錢,你必須保住她的腿!”
“她是跳芭蕾的,她的腿就是她的命!”
“要是腿壞了,她這輩子就完了!”
“那是脊椎!脊椎受損不可逆!”
醫生疲憊地說:
“病人現在能保住命就不錯了,高位截癱是肯定的。”
“下半輩子隻能在輪椅上度過了。”
“我不信!庸醫!我們要轉院!我的女兒怎麼能癱瘓!”
我睜開眼,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試著動了動。
手指能動,脖子能轉。
但腰部以下,毫無知覺。
真的癱了。
我本該絕望,本該恐懼。
可我卻不受控製地,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低笑。
嘴角上揚,扯出一個弧度。
太好了。
這舞,終於不用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