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一刀一刀,狠狠砍在阿娘的手腕上。
阿娘眼角的淚水滴落燈眼。
手腕上的滲出的血染紅了燈罩。
阿娘仍舊咬牙忍痛,抱著我的手不肯鬆。
“沅娘,別怕,今天,娘就算是死......也要帶你離開這個臟地方。”
“想走?還要帶著公主的燈走?做夢。”
裴元修伸出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開阿娘護著我的手。
娘手上的力氣被逐步卸下。
裴元修順勢一把奪過燈,反手一推將阿娘跌入了湖水中。
湖水很快沒過了她的頭頂,阿娘的聲音也淹沒湖底。
裴元修將手裏奪回的美人燈,笑著送到公主麵前。
“公主,至親的血和淚都齊了,公主容顏定會永不衰敗。”
我看著娘親沉落的湖麵,感受著帶著娘親體溫的血。
裴元修,你殺了我,剝了我的皮,我不怨天道不公。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當著我的麵,殺了我唯一的娘。
燈娘至親的血和淚七日前引入,隻會加速燈枯。
而明夜,燈枯借主還魂之時。
便是你裴元修,償命之刻。
一夜後,公主年輕了好機會,皮膚吹彈可破。
她特意辦了場賞燈宴慶賀。
我這盞美人燈,被擺在宴席正中央,受萬人品評。
“瞧這成色,果真是極品。”
“聽說是駙馬爺親自尋來的皮料,照著皮相還有養顏之效。”
京中貴女們紛紛吹捧公主。
“可不是嘛?原本公主就美貌驚人,如今更是猶如神女下凡。”
裴元修周旋在權貴之間,笑得春風得意。
我冷看他們。
燈芯裏的燈油隻剩下一星半點。
但卻沒有半點熄滅的跡象。
公主和裴元修都以為這是阿娘血淚的功效。
他們也未曾告訴國師自己擅作主張提前用燈娘至親做了引。
深夜,酒終人散。
公主微醺著,在裴元修的攙扶下回了房。
她看向我,捂著胸口。
“裴郎,本宮今日總覺得心慌得緊,這燈......是不是要滅了?”
裴元修從身後攬住她,調笑道。
“加了引子的美人燈,怎會滅呢?”
“再說了,就算是滅了,駙馬再為公主尋更好的皮料便是。”
話落,窗外妖風四起。
屋內的燭火毫無征兆地全部熄滅。
唯一亮著的,隻有我這盞美人燈。
“怎麼回事?”
接著,一聲輕響。
最後一滴燈油燃盡。
寒氣從燈芯散發出來,席卷整個房間。
“冷......好冷......”
“燈真的滅了!”
“公主,別怕,一盞燈而已,滅了就滅了。”
燈熄夜黑。
我飄出美人燈,與公主對視。
公主的瞳孔猛縮,失聲尖叫。
“你看得見我,對嗎?”
“現在,你的公主身份我笑納了。”
我鑽入公主的身體,將她的魂魄擠進了美人燈。
燈重新亮起。
而府門外傳來一隊披甲衛士貫入的聲音。
房間門被一腳踹開。
為首的女人疾步而來。
我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睜圓了眼。
那是阿娘。
她搶過衛士手裏的長劍,劍尖直指我的眉心。
“毒婦,你害我女兒,今日,我便要你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