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聞名京城的燈娘,靠著製燈養了個狀元郎。
元宵夜,我沒等來帶我回府的花轎,卻等來了公主儀仗。
轎簾掀開,她戲謔一笑:“聽說,你皮相不錯,做的燈更是天下無雙?”
“但國師言,美人皮骨製成燈,飲血後認主,能保主青春不老。”
我連連後退,斥聲道。
“你這麼對我,裴郎不會放過你的。”
見我說出這話,她笑著對門外拍了拍手。
隻見我養出的狀元郎一席紅袍走到公主身旁。
“沅娘,你靠製燈養我,那這一次,再養我最後一次,如何?”
“到時候就把你掛在我和公主的床頭。”
“日日夜夜,看我與公主歡好,也算是全了執子之手的誓言。”
我看著他們,笑了。
我不是普通燈娘,我的燈,隻做給死人。
而拿我製成燈,七日燈油燃盡之時,便是我借主還魂之刻。
......
“裴元修......”
“五年......整整五年,我削竹製燈架,做了數萬盞燈,供你學業。”
我嘶啞著嗓子,字字泣血。
“就算是大雪封山,我雙手生滿凍瘡潰爛流膿,我也沒日沒夜的做燈。”
“那時你抱著我哭,說此生若負我,便如燈滅人亡......這些,你都忘了嗎?”
話落,裴元修的臉色驟冷。
他一步步上前,伸手掐住我脖子。
“閉嘴,你哪來的臉提?”
“沈沅娘,你以為我那時候哭是心疼你?”
“我隻是覺得惡心,我堂堂讀書人,滿腹經綸,卻要靠你這個滿身燈油臭味的低賤女人養活。”
“我每帶著那些洗不掉桐油味的錢,都是屈辱。”
我伸出手抓撓他的手,額頭青筋暴起。
“放......開......”
公主掩著麵,笑得陰毒。
“裴郎,你這是幹嘛,這妹妹脖子上要是留了疤,剝下來可就不好看了。”
裴元修聽了這話,冷哼一聲,將我扔在地上。
他抬腳死死碾住我的手背。
“我早就對公主芳心暗許,若不是我需要踩著滿是你的臭銀錢,一步步走到公主的麵前,我會留你到現在?”
我失聲慘叫,看向他的眼底淌著血淚。
終究是當初的我錯了。
我不該從荒山拖了三十幾裏路救回他的命。
更不該舍棄自己的一生,做了燈娘,供他登上雲巔。
“裴元修,你難道忘了,當初我為你做燈娘時,你保證過什麼嗎,後土娘娘在上,定會讓你不得好死。”
裴元修肉眼可見地慌張了一瞬,將腳抬起。
公主站在裴元修身前,擋住了他的臉。
“你個將死之人,還想做些無畏的掙紮?”
她擺了擺手,一身黑袍裹麵的人走了出來。
來人端著托盤,上麵擺著銀刀。
“公主殿下,時辰到了。”
“美人皮要趁熱剝,才有活人生氣,不然做出來的燈就不靈了。”
我瞳孔驟縮。
他們想活剝了我。
我拚命想要向後縮。
可身後的侍衛早已攔截了我,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按住了。”
公主饒有興致地抬起我的下巴。
“果真是副好皮囊,定能保本宮容顏永駐。”
黑袍男人走到我麵前,將銀刀貼上我的後勁。
“......裴元修,你會有報......”
我的話,還沒說完。
緊接著的是,撕裂皮肉的劇痛。
“啊——”
我趴在地上,視線漸漸模糊。
痛到極致,連慘叫都發不出來,隻能發出抽氣聲。
不知過了多久,黑袍男人停下了動作。
我周身的怨氣成風,吹翻院內的花燈。
他看著院裏吹起的鬼風,看著隻剩半口氣的我,大喜。
“這口怨氣乃天助,這燈定將長存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