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流雪立刻鬆開剪刀,滿臉淚水,驚慌失措地撲過去抓住他的手:“世子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來給姐姐喂藥,結果她一直掙紮反抗,我們爭執間……剪刀不小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楚寒玨抬手安撫她,而後立刻對外大喊:“來人!叫太醫!”
然後,他快步走到床邊,看著插在莊飛鶯胸口的剪刀,聲音難得帶著一絲慌亂:“飛鶯!你忍一忍!太醫馬上就來!”
莊飛鶯用染血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用盡最後的力氣問:
“你說過……做錯事就要受懲罰。現在,你打算……怎麼懲罰她?”
楚寒玨僵住了。
他看向崔流雪,又看向莊飛鶯,眼中是劇烈的掙紮。
最終,他移開目光,聲音低了下去:“她不是故意的……她說了,是意外,是爭執間不小心……”
“不小心?”莊飛鶯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笑得淚流滿麵,笑得渾身顫抖,“好一個不小心!楚寒玨,你的心,果然是偏的。她崔流雪永遠都是不小心,永遠都是意外,永遠都情有可原!而我莊飛鶯,就永遠是蓄謀已久,永遠是罪大惡極!”
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混合著嘴角滲出的血絲:“可笑……真是可笑……我竟然還對你抱有最後一絲期望……我竟然還奢望你能有一次,哪怕隻有一次,站在真相這邊……”
楚寒玨看著絕望痛苦的樣子,看著她胸口迅速洇開的血色,心中莫名一悸,竟生出一絲慌亂。“飛鶯,你……”
莊飛鶯卻猛地收住笑聲,抬手抹去臉上的淚和血,眼神瞬間變得冰冷空洞,再沒有一絲情緒。
她張了張嘴,用最後的力氣,說出最後一句話:
“楚寒玨,記住,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
說完,她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傷口已經被重新包紮妥當,身上也換了幹淨的衣裳。
楚寒玨不在,想也知道,定是在崔流雪那邊守著。
莊飛鶯看著帳頂,心中一片死寂的平靜。
所有的愛,所有的恨,所有的痛,仿佛都隨著那口心頭血,流幹了,耗盡了。
她掙紮著坐起來,開始默默收拾自己簡單的行李。
其實也沒什麼可帶的,不過是幾件素淨的換洗衣物,幾樣母親留給她的、不值什麼錢的首飾。
剛收拾妥當,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楚寒玨,也不是崔流雪,而是皇帝身邊那位傳旨的太監。
“莊姑娘,”太監恭敬地行禮,“今日是正月十五,您該啟程前往皇陵了。馬車已在府外候著。”
莊飛鶯點點頭,神色平靜:“有勞公公。”
她拿起那個小小的包袱,毫不留戀的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春杏紅著眼眶想跟上來,被她輕輕製止了。
走到府門口,那輛樸素的青帷馬車靜靜等候。
莊飛鶯停下腳步,看向太監:“公公,和離的聖旨……”
太監會意,低聲道:“姑娘放心,您出發後,聖旨即刻便會送到定王府,公告天下。”
莊飛鶯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踩著腳凳,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的聲響。
車窗外的景色向後倒退,初春的陽光帶著暖意,灑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閉上眼,靠在車廂壁上。
從今往後,她是莊飛鶯。
隻是莊飛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