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楚寒玨被她問得一愣，隨即眉頭皺得更緊：“流雪生性純善，知書達理，怎會如你這般行事？”

莊飛鶯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裏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嘲諷，“好一個生性純善，知書達理。楚寒玨，你的心，可真是偏到沒邊了。”

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看崔流雪那副偽善的嘴臉，閉上了眼睛。

楚寒玨被她這副態度激怒，卻又因著崔流雪在場，不好再發作。

他深吸一口氣，對崔流雪道：“你身子弱，我送你回去休息。”

走到門口，他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冷淡地傳來：“你既然執意不肯道歉，那我便替你擔了這份不是。這幾日我會在流雪那邊照顧，算是替你賠罪。你……好自為之，照顧好自己。”

說完，便扶著崔流雪，頭也不回地走了。

屋內恢複了寂靜，隻剩下莊飛鶯一個人。

她睜開眼，看著空蕩蕩的門口，隻覺得胸口憋悶得快要炸開，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痛到極致，原來是無淚可流。

接下來幾日，楚寒玨果然如他所說，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崔流雪的院子。

莊飛鶯獨自在自己的小院裏養傷，心口的傷勢愈合得很慢，時常悶痛。

春杏一邊為她換藥，一邊忍不住小聲抱怨，說世子如何對二夫人噓寒問暖，如何親自喂藥，如何守夜，簡直比對正頭夫人還要上心。

莊飛鶯隻是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楚寒玨對崔流雪再好，也與她無關了。

她現在隻求傷勢快些好轉，隻盼著正月十五快點到來。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天，楚寒玨突然麵色陰沉地闖了進來，二話不說，一把抓住莊飛鶯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外走。

“你幹什麼？放手！”莊飛鶯傷口被扯痛，用力掙紮。

楚寒玨力道極大，根本不容她掙脫，隻沉聲道：“跟我去見母親。”

“見母親做什麼？”莊飛鶯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楚寒玨腳步不停，語氣冰冷：“近日京中不知從何處傳出流言，說流雪與我……有染。母親聽聞，勃然大怒，要嚴懲流雪以正家風。你現在去母親麵前認下，就說這流言是你因嫉妒流雪有子，而故意散播出去的。”

莊飛鶯猛地停下腳步，用力甩開他的手，聲音因震驚和憤怒而顫抖：“你說什麼？你讓我去認下這種汙蔑？楚寒玨，你為了保她，竟然要我去擔這種毀人名節、足以讓人身敗名裂甚至沉塘的罪名？！”

“隻是流言而已！”楚寒玨看著她激烈的反應，眉頭緊鎖，耐著性子道，“母親最重顏麵，你去認了，說是婦人嫉妒的糊塗之舉，母親最多重重罰你，不會真要你的命。可若流雪擔了這罪名，她這輩子就毀了！飛鶯，算我求你，這次你幫我，以後我一定會補償你，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補償？哈哈哈哈……”莊飛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彎下了腰，牽扯得傷口劇痛，笑出了眼淚，“楚寒玨，你拿什麼補償我？”

我的孩子？我的心頭血？還是我這條早就被你踐踏得一文不值的命？

你的補償，我要不起！

她直起身，眼中是決絕的恨意：“我告訴你，我不去！這罪名，誰愛認誰認！”

楚寒玨見她鐵了心不從，不再說話，從袖中取出一個小藥丸，捏住她的下巴，強行塞了進去！

“唔……”莊飛鶯想吐出來，可那藥丸入口即化，很快便順著喉嚨滑下去。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莫怕，這隻是讓你暫時失聲的藥。”楚寒玨解釋，“等事情過去，自然給你解藥。”

他拖著她，來到正廳。

婆母柳氏正在發怒，幾個婆子押著崔流雪，正要往外拖。

“給我拖去沉塘！這種勾引大伯的賤人，留她何用！”

“母親！不要啊！流言蜚語豈可盡信？流雪對二弟一心一意，對世子隻有敬重，絕無半分苟且之心啊！求母親明鑒！”崔流雪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撲上前想抱柳氏的腿，卻被仆婦死死按住。

“住手！”楚寒玨拉著莊飛鶯適時闖入。

柳氏看見他們，怒氣更盛：“寒玨！你來得正好！今日我非要清理門戶不可！”

楚寒玨將掙紮不休、卻說不出話的莊飛鶯往前一推，沉聲道：“母親息怒。此事兒子已查清，與流雪無關。是莊氏，是她因嫉妒流雪有子，而自己接連喪子，心中不平，故買通下人，散播謠言，意圖陷害流雪，敗壞她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