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藺伊人緩緩抬起頭,看著他。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隻是一雙鞋?”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厲霆生,你忘了。我這雙腿,是拜誰所賜。”
厲霆生怔在原地,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回到房間,藺伊人開始收拾行李。
辰辰留下的幾件遺物,她自己少得可憐的衣物——全部裝進一個舊行李箱。
那些年厲霆生每次出軌後哄她買的禮物,上百件名牌,整整齊齊碼在衣帽間,一件都沒帶走。
傍晚,厲霆生的電話打進來,語氣公事公辦:今晚的慈善晚宴,你必須出席。
她無法拒絕,因為那是以辰辰名義發起的慈善晚宴。
慈善晚宴定在市中心最豪華的酒店,主題是“關愛兒童成長”,名流齊聚。
藺伊人坐在輪椅上,望著入口處巨大的海報——辰辰的照片被印在正中,笑容燦爛。
她指尖撫過輪椅扶手,心中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是他第一次以兒子的名義做事。
可惜,來得太遲。
晚宴開始前,蘇慧牽著蘇樂的手款款而來。
蘇樂穿著定製的小西裝,手裏抱著一個玩具車,在賓客間穿梭嬉鬧。
藺伊人的目光落在那輛車上——那是辰辰生前最愛的玩具,她親手買給他的生日禮物。
“這車......”她聲音發緊。
蘇慧低頭看了眼,笑得溫婉:
“樂樂說喜歡,霆生就送給他了。伊人妹妹不會介意吧?小孩子嘛,玩具而已。”
藺伊人攥緊輪椅扶手,指節泛白。
晚宴進行到一半,主持人邀請孩子們上台互動。
蘇樂蹦跳著上台,卻在經過藺伊人身邊時,突然一個趔趄,整個人撲倒在地。
“哇——”蘇樂放聲大哭。
全場寂靜。
蘇慧尖叫著衝過去,抱起兒子,眼淚奪眶而出:
“樂樂!樂樂你怎麼了?”
蘇樂指著藺伊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她推我......”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射向藺伊人。
“我沒有。”她聲音平靜,卻像石子投入死水,激不起半點漣漪。
厲母第一個衝過來,指著藺伊人的鼻子痛罵:
“你這個惡婦!自己死了兒子就看不得別人有兒子!跟一個小孩子過不去,你還是人嗎?!”
厲家親戚紛紛附和:
“就是,自己命硬克死兒子,還見不得別人好!”
“這種人留在厲家,簡直是禍害!”
蘇慧抱著蘇樂,淚眼婆娑地看向四周,手機卻悄悄對準了藺伊人,鏡頭紅光微閃。
藺伊人抬起頭,看向人群外的厲霆生。
他站在那裏,眉頭微蹙,目光從她臉上掠過,最終落在蘇樂身上。
“帶樂樂去休息。”他說。
隻字未提她。
當晚,一段視頻在網絡上瘋傳。
標題聳人聽聞:“厲家惡婦推倒繼子,心腸歹毒令人發指”。
評論區一片謾罵:
“這種女人該下地獄!”
“死了兒子是報應!”
“人肉她!讓她社死!”
一夜之間,藺伊人的名字登上熱搜榜首。
第二天清晨,她收到一條匿名消息:一張照片。
辰辰的墓被挖開,小小的骨灰盒歪倒在一邊,墓碑上被人用紅漆寫滿臟話。
藺伊人盯著那張照片,手指劇烈顫抖。
她一遍遍放大,一遍遍確認——那是辰辰,是她兒子最後的安息之所。
她撥通厲霆生的電話,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辰辰的墓......被人掘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隨即傳來他不耐的聲音:
“你又在鬧什麼?”
“我說的是真的!”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有人發了照片給我!你去看一眼,求你看一眼!”
“夠了。”他冷冷打斷,“網上那些事我看到了。你要是安分守己,會惹出這麼多事?蘇樂一個孩子,能冤枉你?”
“我沒有推他!”
“那他的墓呢?”他冷笑,“就算真被人掘了,那也是他福薄,受不起這份香火。大不了重新修一個,你至於鬧成這樣?”
藺伊人握著手機的手,緩緩垂下。
她聽見電話那頭傳來蘇慧溫柔的聲音:
“霆生,粥好了,趁熱喝。”
“知道了。”他的語氣瞬間柔和,“馬上來。”
“我很忙,沒事別煩我。”說完這句,他匆忙掛斷電話。
藺伊人坐在輪椅上,望著窗外陰沉的天。
許久,她低下頭,看著懷裏辰辰的遺照,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辰辰,”她輕聲說,“媽媽對不起你。”
她點開那條匿名消息,截圖保存,然後發了一條微博:
“我叫藺伊人。我沒有推蘇樂。這是我兒子被掘墓的照片。我以我死去的兒子起誓,若有半句謊言,我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配圖:辰辰被毀的墓碑。
十分鐘後,她的賬號被封禁。
同一時間,厲氏發布官方聲明:
“關於藺女士微博所言實屬狡辯,證據確鑿。其所作所為皆與厲氏無關。我司已通過合法手段封禁其賬號,特此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