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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將我從冷水裏拽起來，扯著我濕漉漉的頭發，胡亂在我臉上抹了一把。

“別在這要死要活的，人家王總在外麵聽著呢！”

“你是想讓咱們家丟盡老臉嗎？”

門開了，走進來一個矮胖的男人，挺著油膩的肚子，腋下夾著個皮包。

他上下打量著被冷水澆透、衣服緊貼在身上的我。

“這就是默默吧？名牌大學畢業的，長得確實俊。”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就是這脾氣......看著有點野啊？”

我爸此刻堆起討好的笑，腰彎得像個蝦米，顫抖著手遞煙。

“不野，不野，就是讀書讀傻了，回老家待兩天就老實了。”

“王總，您坐，您坐。”

我媽也趕緊上前，一邊用身體擋住我濕透的胸口，一邊對著那男人低聲下氣。

“王哥你放心，默默懂事得很，那海外的工作我們都給推了。”

“以後她就在家安穩過日子，一心一意伺候你。”

“她要是敢鬧，我這個當媽的頭一個不饒她。”

我看著那個男人，他比我起碼大十五歲，眼角的細紋裏都藏著精明和猥瑣。

大姨在旁邊幫腔，甚至伸手死勁擰了一下我濕透的胳膊。

“結過婚怎麼了？人家王總在鎮上有兩套房，還是開廠子的！”

“人家不嫌棄你心野，那是你的福氣！”

“你表哥提幹的事，人家王總可是能說上話的。”

二舅也走過來，噴出一口濃霧，煙灰落在我的濕發上。

“默默，做人不能太自私。”

“你一個人犧牲點自由，全家老小都能跟著沾光，這賬你不會算嗎？”

他們圍成一個圈，把我困在濕冷的地板上。

王總大搖大擺地坐了下來，竟伸出肥厚的手想摸我的臉。

“默默，隻要你聽話，聘禮我出二十萬，你爸媽以後吃穿不愁。”

我看著那隻肥膩的手伸過來，猛地抬頭，將手裏攥著的碎瓷片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掌心的血瞬間染紅了大半張桌子，觸目驚心。

“二十萬？”我大笑出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爸，媽，你們養我二十多年，就為了這二十萬把我賣給一個二婚帶倆娃的男人？”

“閉嘴！什麼賣不賣的，說得那麼難聽！”我爸氣急敗壞，又是反手一個耳光。

“啪！” 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甚至能感覺到牙齒磕到了口腔內壁。

“我們這是在給你找歸宿！”

我媽看著我流血的手掌，眼神顫抖了一下，卻在看到王總皺眉時，立刻狠下心來。

“默默，你別怪媽。媽也是沒辦法。”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低不可聞卻字字誅心。

“你大姨說了，隻要你嫁過去，你表哥提拔了，咱們家在縣城裏就有靠山了。”

“你就算為了媽，忍一忍，行嗎？”

大姨也補充道：“帶倆孩子也懂事，省得你生。”

為了他們的體麵。

為了表哥的前程。

為了舅舅的廠子。

他們所有人都在那條船上，唯獨把我推進了海裏，還要我笑著說謝謝。

我看著那份被燒成灰燼的合同，又看看眼前這群至親。

“好。”我輕聲說。

“我嫁。”

我媽喜出望外，剛要伸手抱我，我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如墜冰窖。

“從今往後，我不欠你們。”

“你們的女兒，今天就賣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