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下午,陸驚白徑直回家。
他身後,洛清然柔弱無骨地依著他,眼圈微紅,像是受了驚嚇。
“星杳,你準備一下,今晚必須開始!”
陸驚白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警察那邊動作很快,已經開始排查清然的關係網了,不能再拖。清然的名聲絕對不能有損。”
洛清然怯生生地看向季星杳:“季姐姐,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驚白也是太擔心我了。”
季星杳緩緩轉過頭,聲音因連日咳血而沙啞,“時辰未到,子時陰氣最盛,屍身殘魂才易牽引。”
“現在,不能開始。”
陸驚白愣住了。
隨即,他臉色沉了下來,幾步走到她麵前,“季星杳,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我講時辰?警察馬上就要查過來了。”
“清然身子骨弱,你知不知道?拘留所那種地方又冷又潮,她怎麼受得了?我絕不能讓她進去!”
他說著,目光在她蒼白消瘦的臉上掃過,忽然頓住。
良久,他壓低聲音,“還有一個辦法,事發路段的備用監控硬盤受損了,恢複的畫麵很模糊,隻能看出是個身形纖細的長發女人。”
“星杳,你去頂罪!”
季星杳倏然抬眸,對上他的眼睛。
陸驚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氣帶上了一絲誘哄,卻更令人心寒:“隻是暫時頂一下!你先承認是你開車不慎,態度好點。等進了拘留所,就三天!”
“三天後,你再像以前那樣,用你的通靈法子,說服那個流浪漢的殘魂自己‘走’出來澄清,或者弄點別的證據…這對你來說不是小菜一碟嗎?到時候你就能出來了!”
洛清然聞言,立刻捂住心口,泫然欲泣地輕呼一聲,軟軟倒在陸驚白臂彎裏。
她仰著臉看他,淚光盈盈:“驚白,我…我心臟真的不舒服,上次體檢醫生就說我受不得寒涼刺激…季姐姐,”
她轉向季星杳,楚楚可憐,“你那麼厲害,一定能熬過去的,對不對?隻能拜托你了…”
季星杳恍惚了一瞬。
記憶猛地將她扯回多年前那個狹小潮濕的出租屋。
那時,她隻是微微皺了下眉,陸驚白就放下手裏活計,緊張地湊過來,一遍遍問:“杳杳,怎麼了?是哪裏不舒服?還是累了?餓不餓?”
他們窮得一天隻吃兩頓,他卻總把唯一的雞蛋留給她,“你身子弱,要補補”。
他眼底的心疼,曾是她冰冷世界裏唯一的暖火。
可現在,同樣是這個男人,卻指著她羸弱不堪的身體,理所當然地說“你能抗住”,“不過是拘留所待個三天罷了”。
多輕巧啊。
寒意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比任何一次通靈反噬都要冷徹骨髓。
她輕輕笑了一下,笑聲幹澀,“陸驚白,你讓我,去替你的情人頂罪?”
她緩緩搖頭,每個字都清晰用力,“不可能。”
陸驚白的耐心耗盡,他上前一步,猛地攥住季星杳的手腕。
“杳杳,這由不得你!”
他眼神凶狠,帶著孤注一擲的猙獰,“你以為你現在還是季家大小姐?你早就被趕出來了!”
“你現在吃的住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陸驚白給的?我讓你頂罪,你就得去!想想清楚,是去拘留所待三天,還是立刻滾出去流落街頭。”
季星杳手腕劇痛,心卻麻木得沒有知覺。
她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臉,這張臉曾對她訴說過最動聽的情話,如今卻吐出最惡毒的刀刃。
就在這時......
“砰!砰!砰!”
敲門聲驟然響起。
門外傳來嚴肅的聲音:“警察!開門,配合調查!”
陸驚白臉色煞白,鉗製季星杳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力道。
洛清然更是嚇得低呼一聲,死死捂住嘴,驚慌失措地看向陸驚白,又求助般看向季星杳,眼裏是赤裸裸的祈求。
季星杳慢慢抽回自己紅腫的手腕,輕輕揉了揉。
敲門聲再次響起,更重,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