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不了......”
她抬手,用盡最後力氣,“啪“一聲打開他的手。
然後轉身,一步一步,拖著染血的背影,朝馬場外踉蹌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喬安民僵在原地,伸出的手久久未收。
那道倔強、染血又孤絕的背影,像一根淬冰的針,狠狠紮進他心臟最軟的縫隙。
出院那天,喬安民親自來接。
車上,他拿出一個精致的錦盒,罕見地放軟語氣:
“許諾,那天在馬場是我太急。阿雲從小身體弱,我當時隻是......”
許諾靠著車窗,目光落在不斷後退的人潮,像什麼都沒聽見。
她隻是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蒼白、平靜,像一張被抽空情緒的紙。
喬安民的話懸在半空,最終無聲墜落。
那個未來得及打開的錦盒,又被她偷偷收了回去。
車子最終停在一家國營招待所前。
“今晚是阿雲的同學聚會,”他解開安全帶,語氣如常,“你也是她們班的,一起去吧。”
包廂裏燈光昏暗,人聲嘈雜。
許諾一進門,空氣有瞬間凝滯。
“喲,這不是我們班的'假千金'嗎?”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晃著酒杯走來,“聽說剛死了丈夫?真是克夫啊——“
哄笑聲低低響起。
許諾沒說話,隻是找了個角落坐下。
喬安民已經走到主桌,許雲立刻靠過去,親熱地為他倒酒。
兩人姿態親昵,儼然一對璧人。
“許雲,聽說後天就和喬教授訂婚了?恭喜啊!”
“以後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跟喬教授在一起了!”
恭維聲此起彼伏。
許雲眉開眼笑,與喬安民十指緊扣的手指又緊了緊。
他陪著笑,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角落——
許諾安靜地坐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那種徹底的平靜,反而讓他心頭一刺。
“說起來,”有人忽然提高嗓音,“許諾以前不是給喬安泰寫過情書嗎?聽說可肉麻了!”
許雲眼睛一亮,從包裏抽出一個陳舊的本子:
“你說這個?我在姐姐舊物裏找到的。安民哥,你念給大家聽聽嘛,肯定很有趣!”
那是許諾高中時的日記本。
喬安民皺了皺眉,卻在許雲撒嬌的眼神中接過本子。
他翻開一頁,清了清嗓子:
“今天他穿了我最喜歡的白襯衫,我偷看了他一整天。好想嫁給他......”
包廂爆發出曖昧的哄笑。
“癩蛤 蟆想吃天鵝肉!”
他又翻一頁,聲音更大:
“夢見他在體育倉庫把我按在墊子上親。醒來時......床單濕了。”
“喬安泰,我這輩子要是嫁不到你,就去當尼姑。”
每一句,都是少女時期最私密、最滾燙的真心。
如今被當眾拆解,成了最下酒的笑話。
許諾坐在昏暗裏,手指死死摳進掌心。
可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酒過三巡,一個醉醺醺的女人晃到她麵前——是許雲的好姐妹。
她手中的酒杯忽然朝許諾臉上一潑:
“哎呀!抱歉,把許同誌給弄濕身了。”
她笑得戲謔,所有人哄堂大笑。
許諾僵硬地坐著,任由冰冷的酒液在臉上劃下,目光卻越過人群,看向喬安民。
他正低頭聽許雲說話,嘴角帶著笑,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直到她站起身推了一把,那女人才罵罵咧咧走開。
散場時已是深夜。
喬安民在招待所門口追上她,語氣帶著遲來的解釋:
“剛才那種場合,我不便插手。畢竟是許雲的朋友,我不能讓她難堪,你應該能理解......”
“沒關係。”許諾打斷她。
她拉開車門,聲音輕得像夜風:
“喬同誌不必解釋。我本來也不是你的誰。”
喬安民怔在原地。
那句“不是你的誰”,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紮進心口某個他從未察覺的軟處。
回到喬家時,律師已經在客廳等候。
“許同誌,這是喬安泰同誌的死亡證明正式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