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蛇沼一夜,葉雲漪蜷縮成團,閉著眼睛苦挨到天亮。
等終於被帶出來的時候,全身都已經被冷汗濕透,扶著樹幹不停嘔吐。
可她隻是漠然地回房,洗澡後換了身衣服,就親手將宴會的定製禮服取回後,送去了沈蘭馨的臥室。
林晟安路過時看到她對沈蘭馨恭敬有禮的模樣,心驀地就軟了下來。
像是終於等到了這兩個在他的生命中同樣重要的女人,和平共處的這一天。
本該如此。
有期待一生的白月光,有相伴一世的愛人。
想到“愛”這個字,他的心中翻湧起一陣甜蜜。
暗自發誓,今日宴會結束後,一定要對葉雲漪再好一些。
日落之後,整個林家都熱鬧起來。
裏外都是張燈結彩,還請了頂級樂隊駐場,沈蘭馨穿著材質名貴的禮服,與林晟安比肩而立,接受各大家族的阿諛奉承。
有人心疼林晟安:
“林總苦守了五十年,終於雲開月明。”
有人羨慕沈蘭馨:
“夫人溫婉端莊,才該是林家主母要有的樣子。”
沈蘭馨掩唇輕笑,餘光瞥見角落裏的葉雲漪。
“妹妹,我有些冷了,辛苦你幫我去取一下披肩。”
葉雲漪謙卑地低頭應允,轉身就走。
身後議論聲四起:
“真是裝模作樣,苦熬了一輩子還沒名沒分,活該。”
“聽說之前她就百般暗害夫人,夫人還能留她至今,真是太善良了。”
沈蘭馨故作大度:“家和萬事興,我也隻是想老爺少些煩惱。”
說完又像是剛反應過來似的,對葉雲漪抱歉地笑笑:“我這才注意,妹妹怎麼還站著,不如就去最後那排就坐吧。”
“畢竟今天來的都是貴客,妹妹杵在這,不太好。”
眾人錯愕地看過來。
讓曾掌管林家大小事務的“當家主母”去跟傭人們一桌,不僅是對葉雲漪的下馬威,林晟安的麵子也會有損。
林晟安心中一緊。
“這樣不合規矩,還是在我身邊......”
不等他的話說完,沈蘭馨的眼淚便奪眶而出,竟沒有了半點方才的端莊。
“老爺,我盼了五十年,隻想要這一刻與你獨處,也非要讓妹妹橫插一腳嗎?”
說完又像是十分懂事般妥協:“要是老爺真舍不得,聽說妹妹年輕的時候就彈了一手好古箏,不如今天獻技一次,讓我高興,總行了吧?”
原來如此。
用一個不可能完成的要求,引出真正的羞辱,饒是林晟安,也無法再拒絕。
畢竟,隻是演奏一曲。
可在所有人眼裏,這是把葉雲漪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
林晟安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去準備古箏!”
葉雲漪站在人群中,被眾人譏諷的目光上下打量,像是讓人扒光了衣衫扔進漫天大雪裏。
她如同木偶般坐在古箏邊,僵硬的曲調毫無美感。
被人挑剔了就要重來,一遍又一遍。
剛剛愈合的十指再次被琴弦割裂,鮮血順著琴麵滴落。
林晟安的目光始終定在她身上,心頭像是懸著一把重錘,一下下砸得他生疼。
剛想起身,旁邊的沈蘭馨卻倒進了他的懷裏,“老爺,我有些不勝酒力,您陪我去花園裏醒醒酒吧?”
他遲疑許久,終究在身邊人滿目的期待中,暫時按下了情緒。
兩人相攜離場,琴聲終於能停下來。
葉雲漪踉蹌著從另一邊離開了宴會大廳,從隱秘的小路回到了自己的小樓。
林嫂已經等在了那裏,手中拿著林老太爺讓人送來的離澳許可。
她看著那薄薄一張紙的許可,不禁老淚縱橫。
兩人動作迅速地帶好了隨身行李,把生活了五十年的小樓,裏裏外外環視一圈。
最後葉雲漪握著防風打火機站在小樓門外,靜立許久。
身後煙花炸裂,賓客驚喜地湧出來,圍在了花園裏,熱鬧非凡。
林家的一切都仿佛還跟五十年前一模一樣。
卻從未有一刻,真正成為過她的家。
葉雲漪垂眸,釋然地低笑出聲,隨手將打火機扔了出去。
順著灑滿的汽油瞬間衝起漫天火光,周遭亮如白晝,她牽著林嫂的手,踏上了回家路。
“林晟安,這是我送你的訣別禮物。”
“自此山高水遠,你我永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