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雲漪取出了五十年前的兩家聯姻的協議,怔怔看了許久。
當年,要不是林太爺以海城葉氏百年基業威脅,她根本不可能踏進澳城半步,更不可能嫁給林晟安。
如今五十年期限已過,她將協議和離婚申請一起裝好,讓老宅的管家送給了遠在國外修養的老太爺。
等待結果的時間裏,她開始認真籌備宴會。
采買布置全都親力親為,忙到淩晨才回小樓。
剛踏進門,還不等揉一揉早就酸透的腰,就被迎麵飛來的鑲金手杖砸得踉蹌幾步,險些跌坐在地。
林晟安怒不可遏,“我讓你好好張羅宴會,你卻全都安排給勤雜工去做,結果讓搶劫犯混進來,傷了蘭馨!”
她滿臉錯愕。
不等開口解釋,沈蘭馨便楚楚可憐道:“我知道這五十年竹籃打水,妹妹肯定怨恨我,可你直說就是了,為什麼害我?”
“我回到林家的第一天就遇上這樣的事,要不是今晚老爺來看我,我恐怕就沒命了!”
林嫂見狀,急忙跪在林晟安的麵前:“老爺明鑒,夫人就連一條裝飾布料都是親自去買,從來沒有假手旁人啊!老爺不該聽信旁人隨口的栽贓!”
話音剛落,就被一腳踹翻,疼得再也站不起來。
“混賬,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那劫匪都已經被警察抓了,親口指認了是受頭戴白玉簪子的老太太指使,你還想狡辯!”
工匠親手雕刻的白玉簪子,全世界就隻有葉雲漪發間的這一根。
是當年亞比拍賣會的孤品。
如同鐵證。
葉雲漪終於看清了今天這一場鴻門宴。
看著地上痛苦的林嫂,剛想上前扶她起來,卻被林晟安狠狠攥住手腕,“要是你不肯說實話,我今日一定廢了這混賬東西!”
林裕銘也衝出來,拿著槍抵在了林嫂額頭上。
“母親,您別再執迷不悟了,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名正言順的媽媽,不想再過被人說三道四的日子了!”
她眼睜睜看著他扣著扳機的手越來越用力,閉了閉眼,對著沈蘭馨跪了下去。
“是妹妹錯了,還望姐姐原諒!”
“不要——”林嫂急切掙紮,“夫人您什麼都沒做過,憑什麼要擔下這委屈......”
“砍了她的舌頭!”
保鏢衝過來,動作麻利的揮動匕首,林嫂最後的慘叫撕心裂肺。
鮮紅的舌頭應聲落地,口中鮮血濺了葉雲漪一臉。
她全身顫抖,想要伸手去扶,卻被林裕銘製住手臂。
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林嫂是我的陪嫁啊!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林晟安的心頭湧上洶湧的煩悶,這句“唯一”像是細密的小針,不停地刺向心臟。
正要開口,卻見沈蘭馨的眼淚落了下來:“是我癡心妄想了,連林家的傭人都敢出言不遜,大不了這林家主母的身份我不要了......”
他話鋒隨即一轉,“來人,拖林嫂去用刑!”
“不要——!”葉雲漪奮力掙脫束縛,撲到林嫂身上,“是我害了姐姐,全是我的錯!”
“老爺黑白分明,要用任何刑罰我都受著,與旁人無關!”
“葉雲漪!”林晟安臉色驟沉,眸光晦暗,“你真要跟我較勁?”
葉雲漪一下下把頭磕在地上,額間很快見了血,“是我該死!”
“好!我成全你!”
保鏢一擁而上,拖著葉雲漪就去了刑室,林家專門用來懲罰叛徒的鋼製指夾板拉扯的瞬間,她十根手指就腫成了青紫色。
第一下用力,痛楚鑽心,她想到四十多年前的新春夜林晟安遇襲,是她替他擋下了五發子彈。
第二下用力,指骨斷裂,她想到十多年前的冬天林晟安重病,是她捐給了他一顆腎。
第三下用力,她幾乎昏厥,朦朧間似乎看到了林裕銘恭順地扶著沈蘭馨的手臂,讓她別氣壞了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她徹底失去意識之前,看到滿口鮮血的林嫂,正艱難地爬向自己......
葉雲漪再次睜開眼時,全身如散架般劇痛。
她年邁的身體像是五臟六腑都被掏空般虛弱。
林晟安一襲老式唐裝,負手而立。
見她醒來,便上前將她抱在懷裏緩緩扶起。
“醫生給你開了藥,剛熱好,你喝了能好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