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沈默把自己鎖在房間裏。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門外有人送飯,他也不應。
靈魂和肉體都在緩慢潰散,可比起這個,心死的感覺更冷。
第四天早晨。
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著,顯示一條新信息。
“阿默,我在拍賣會找到了你父母的懷表。三年前車禍後遺失的那對。我已經放在臥室的梳妝台了,是給你的禮物。昨晚的事對不起,希望你能原諒我。——許清瀾”
沈默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父母的東西......
他掀開被子,赤腳下床。
他踉蹌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穩。
身體的每一處都在疼——不是劇痛,而是那種深入骨髓的虛弱和鈍痛,像生鏽的機器在強行運轉。
他撐著虛弱的身體,推開房門。
別墅裏空蕩蕩的,他走向二樓許清瀾的臥室。
推開門,卻看見蘇言坐在梳妝台前。
“沈哥來了?”蘇言轉頭,笑得無辜,“找東西?”
沈默沒理他,徑直走到桌邊。
桌上空空如也。
“是這個嗎?”蘇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沈默回頭。
蘇言手裏拿著一個木盒,打開——裏麵是母親的翡翠鐲子,父親的懷表。
沈默伸手去拿。
蘇言猛地收回手。
“想要啊?”他走到窗邊,“清瀾姐對你真上心,這麼舊的東西,廢了不少功夫才找到吧。”
“還給我。”沈默聲音發顫。
“有本事自己來拿呀。”蘇言“刷”地拉開窗簾。
刺眼的陽光瞬間湧進房間!
“啊——!”沈默尖叫一聲,本能地抬手擋住臉。
暴露在陽光下的皮膚立刻傳來灼痛。
他踉蹌後退,撞倒梳妝椅,摔倒在地。
蘇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哎呀,對不起,我忘了沈哥不能見光。”
蘇言手腕一揚——
鐲子和懷表被拋出窗外!
“不——!!”
沈默撲過去,來不及思考,跟著縱身跳下二樓!
身體重重摔在草坪上,骨頭幾乎碎裂。
他顧不上疼,爬向那兩件遺物。
翡翠鐲子摔成幾段。
懷表麵罩破碎,指針永遠停在了三年前那個時刻。
沈默顫抖著手去撿。
陽光直射在他身上。
皮膚開始發燙,靈魂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抱著碎片,掙紮著往屋裏爬。
就在這時——
“啊!!”
一聲尖叫從頭頂傳來。
蘇言從二樓窗口跌落,“砰”地摔在他身邊!
下一秒,許清瀾怒吼著從門外衝進來。
可她的眼裏隻有摔出窗外的蘇言,根本沒有去看蜷縮在地上、渾身冒煙的沈默。
“小言!”她抱起蘇言。
蘇言臉色慘白,抓住她的衣襟,眼淚湧出來:
“清瀾姐......我隻是想把遺物遞給沈哥,可他......他推我......”
他指著沈默:“沈哥,你為什麼要這樣......”
沈默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陽光太烈了,他感覺自己在融化。
許清瀾看向他,眼神從錯愕變成憤怒。
“阿默,”她聲音發冷,“你就這麼恨?恨到要殺他?”
“不是......我......”沈默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難道他自己跳下來?!”許清瀾低吼。
她抱著蘇言,走向沈默,抬腳——
狠狠踹在他肩上!
沈默滾出去幾米,懷表的碎片紮進掌心。
許清瀾已經抱起蘇言,轉身進屋。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掏出一張黃符,“啪”地貼在門框上。
“你就在外麵,”她聲音冰冷,“好好反省。”
門關上了。
符咒在陽光下泛著暗光——有那張符在,他進不去了。
正午的太陽越來越毒。
沈默的皮膚開始冒出白煙,像被點燃的紙。
他的每一寸肌膚都在燃燒。
他望向車庫方向——那裏有一小塊陰涼。
爬。
他對自己說。
手掌磨在粗糲的地麵上,拖著一身灼傷的身體,一點一點往前挪。
陽光照在他的後背,皮肉發出焦糊的氣味。
十米。
五米。
三米......
視線開始模糊,世界變成一片血紅。
指尖終於觸到車庫投下的陰影。
他用盡最後力氣,滾進那片陰涼裏。
然後,
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