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拖拉機開出村口，前麵是一條上山的土路。

兩邊玉米地，雜草齊膝，路麵坑坑窪窪，泥坑裏還積著前天的雨水。

林茶茶坐在後車鬥，抓著扶手，臉色發白。

其他三個十八線嘉賓緊貼車廂邊緣，一聲不吭。

直播間裏，彈幕已經飄起來了。

【來了來了，等著看她翻車】

【蓬蓬裙開拖拉機，行為藝術是吧】

【林茶茶姐姐別怕！那個女的肯定不會開】

【蘇曼這種花瓶就該扔農村裏體驗生活哈哈哈】

一個ID叫"曼曼別怕有我在"的粉絲，孤零零地刷了一條：

【你們能不能等看完再說？曼姐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瞬間被淹沒。

【笑死，蘇曼還有真粉？】

【姐妹醒醒吧，你家偶像要出醜了】

"那個......要不我們走路去鎮上吧？"林茶茶聲音發顫。

沒人應聲。

我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偏頭看了眼後視鏡："坐穩。"

一腳油門。

拖拉機衝進土路，輪胎碾過泥坑，水花濺起半人高。

車身劇烈顛簸，林茶茶尖叫出聲，後車鬥傳來七零八落的喊聲。

我沒理。

手腕一轉，方向盤打過去，拖拉機在急彎處漂移，車尾甩出一道泥痕。

跟拍的無人機差點沒跟上。

直播間炸了。

【臥槽？拖拉機還能漂移？？？】

【這特麼是女團愛豆？？】

【假的吧，肯定劇本，不知道排練多少遍了】

【不是，我怎麼感覺嬌滴滴的另有其人呢。】

拖拉機衝上小土坡，四個輪子幾乎離地。

落地瞬間，車鬥裏的人全彈了起來。

林茶茶哭出聲了，眼淚順著臉頰流，睫毛膏暈開一大片。

我歪頭往後看了一眼："這不比你那假哭帶勁兒？"

林茶茶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淚珠掛在眼角，表情凝固。

攝像師的手抖了一下。

彈幕瘋了。

【什麼？林茶茶假哭？？？】

【我說了林茶茶和她的名字一樣茶香四溢吧。】

【你們別胡說，茶茶害怕也很正常吧】

【等等......這蘇曼好像有點帥？】

前方的路更窄了。

一邊山坡，一邊溝渠，隻容一輛車通過，偏一點就翻。

我加速。

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哢哢的聲響。

拖拉機貼著山坡邊緣行駛，輪胎距離溝渠不到十厘米。

"停車！快停車！"後麵有人喊。

我沒停。

急轉彎出現，林茶茶閉上眼。

我方向盤一打——拖拉機在泥地上橫著滑過彎道，車尾甩向外側，泥漿飛濺，落在林茶茶白裙子上。

車身穩穩停住。

鎮子到了。

【我沒看錯吧，溝渠邊上漂移？】

【好，我承認，我剛才罵早了】

"曼曼別怕有我在"： 【哭了。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你們終於看到了。】

這條彈幕孤零零地飄過屏幕，下麵竟然有人回複了：

【真粉別哭了，我現在也是粉了】

我從駕駛座跳下來，蓬蓬裙裙擺全臟了，也不在意，拍了拍泥。

"到了，下車。"

後車鬥一片死寂。

林茶茶睫毛顫抖的睜開眼，聲音都啞了："你......你會開拖拉機？"

其他嘉賓臉色蒼白，站都站不穩。

"剛學的，不難。"我聳肩。

她白裙子全是泥，發型散了，狼狽至極。

我從她身邊走過，肩膀輕輕一撞。

"哎呀，"停步回頭，"抱歉，沒看見。"

語氣沒有半點歉意。

林茶茶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導演組的人看到拖拉機過來，全愣住了。

副導演看了眼手表："從村裏到鎮上，正常四十分鐘......"

"二十分鐘。"攝影師說。

副導演倒吸一口涼氣。

我走進供銷社，開始挑物資。

動作利落，一樣樣往車上搬，不需要任何人幫忙。

導演壓低聲音："數據怎麼樣？"

副導演盯著手機，眼睛越睜越大："在線......破八十萬了。"

他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彈幕密密麻麻，刷新速度快到看不清。

【單手開拖拉機，單手！我要把這段循環一萬遍】

【說好的嬌滴滴呢？說好的花瓶呢？？？】

【路人轉粉，從現在開始蘇曼一生推】

副導演看著那些彈幕，嘴角僵在了嘴邊。

他明明要捧的是林茶茶，怎麼風向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