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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敬堯的動作僵了一瞬，低聲對沈知韻解釋：“知韻，清清在那邊被那些網暴嚇得不敢住，我就先接她回來住幾天，你別多心。”

多心？

沈知韻看著眼前這一幕，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

她沒看那兩人一眼，甚至沒看一眼被占用的衣物和茶具，隻是拖著沉重的步履，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她關上門，沒開燈，合衣躺在床上。

這一整晚發生的事，多到讓她覺得這五十年的生命也不過是一場幻覺。

半夜，一陣冷風驚醒了她。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卻聽見窗台傳來細微的響動。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大盆冷水劈頭蓋臉地朝床上潑了過來！

“啊！”

沈知韻冷得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她沒有喊，也沒有下樓去質問。

在這個家裏，她已經是那個該被清洗掉的臟東西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天色微亮。

沈知韻在那團濕冷的被子裏縮到天明，直到被樓下傳來的一陣歡聲笑語驚動。

她換下濕透的衣服，像個遊魂一樣走下樓梯。

一個專業的攝影師正架著相機，正指揮著三人拍全家福，“就這樣，再親密一點！”

“賀老先生，手搭在孟女士肩上。賀雅小姐，你靠在爸爸這邊，笑得再開心點！”

畫麵中心的賀敬堯西裝革履，正親昵地摟著孟清漪，孟清漪靠在他懷裏，笑得嬌羞又滿足。

而賀雅像隻歡快的小鳥，摟著站在兩人身側，對著鏡頭笑得燦爛奪目。

“這張好，這張真好！”

賀雅興奮地拍著手，“爸，孟姨，你們看你們多般配！”

賀敬堯點點頭，眼底是這五十年來沈知韻從未見過的解脫與快意，

“這一張，一定要洗出來掛在正廳裏。”

沈知韻站在樓梯陰影處，靜靜地看著一家三口，突然笑了：“確實，把我那張結婚照取下來換上吧，那樣看的更敞亮。”

賀敬堯一怔，轉過頭，看著沈知韻蒼白的臉色。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知韻，我們的結婚證我還是有分寸的，你不必拿這個跟我置氣......”

不會再置氣了。

沈知韻沒有回話，她徑直去了機場。

養女早就趕了過來，正等在登機口接她。

她很快登上了飛機。

窗外繁星閃爍，像極了好多年前他們還在鄉下時，透過那扇紙糊的小窗，仰頭數星星的每一個夜晚。

無數的星光透過那盞模糊的剪影，落到彼此對視的眼上，那樣靈動。

那時，他看著她，像戲台上的主角那樣誠懇地許諾：“知韻，我會一生一世愛你，此生絕不會有二誌！”

可她那時竟忘了問。

引擎轟鳴，一滴淚從沈知韻蒼老的麵頰上灑落。

她忘了問他，一生到底......有多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