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愣了一下,笑了笑。
那笑容裏帶著說不清的苦澀和嘲弄:“我是阿蠻啊,周家村的阿蠻!公主不認得我了?”
竟然是阿蠻!
父皇剛即位那年,賑災路上落腳的周家村村長的女兒,就叫周阿蠻。
我張了張嘴,想問她為什麼會在這。
但卻被打斷。
聽到我的身份,其餘的女人七嘴八舌地圍了上來。
“長樂公主?你是公主?”
“啊!你是如意是不是?姓周的真當上皇帝啦?”
“那你怎麼也來了巫蠻?大周不會亡了吧!”
我無奈地笑了笑,替岌岌可危的大周解釋:“沒有,兩年前我爹就當皇帝了!”
“送我來是因為大周那會打不起仗,你們為什麼會在巫蠻?來這多久了?”
阿蠻她指了指其中一個女人,說:“她叫阿青,在這裏待了五年了,她是待的最久的。”
“為什麼會來巫蠻…因為打仗,很多人牙子把我們賣到了巫蠻當奴隸。”
我點了點頭,沒再問。
月蓮已經紅了眼眶。
她伸手偷偷扯了扯我的衣角,小聲問:“公主…咱們能不能帶她們一起走…”
我伸手捂住她的嘴,將剩下的話堵回去。
事以密成,在大周的軍隊沒到巫蠻邊境之前,絕不能讓巫蠻人察覺。
被打進地宮的第三天,巫嶽來了。
巫嶽讓人將我帶到地宮門口。
他高高在上地掃過我蒼白的臉,施舍般說:“周如意,你去給琦蘭道個歉,這個事情便過去了。”
“你終究是孤的太子妃,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和我鬧脾氣。”
我翻了個白眼。
巫嶽來找我,無非是因為琦蘭又又又病了。
他們巫蠻也是稀奇,一個破偏頭痛愣是治了十幾年都不見好。
還是我陪嫁的醫官出手施針,才讓她好上一些。
巫嶽知道後,便隔三差五地讓人來請我的醫官去給琦蘭看病。
他出手大方,於是我授意讓醫官隻給琦蘭緩解,並不根治。
韭菜還是要一茬一茬割才舒服。
如今我被他打進地宮。
我帶來的人當然不會聽他使喚。
巫嶽在等我的答複。
他很自信,自認已經給足了我台階。
道歉?
我道你個泡泡茶壺!
以前低頭隱忍是因為大周國力不強,我得忍氣吞聲過日子。
但昨日,我收到了父皇的密信。
父皇信裏說,大周休養生息兩年,如今已有了和巫蠻開戰的底氣。
他已經寫了國書給巫蠻王,要求接我回朝。
那我還忍什麼?
我挑眉:“身子不適便去找巫醫啊!你們巫醫連巫術都能看出來,這點小病有什麼治不了的。”
巫嶽皺起眉:“周如意,你鬧什麼脾氣?從前不是都好好的......”
我搖了搖手指:“誰跟你好好的?那是我帶來的醫官,從前給你的愛妾治病,那是我人好。”
“你別忘了,你親口說我是大周來的巫女啊!你就不怕我咒死琦蘭?”
巫嶽胸腔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他抿了抿唇,還是忍了下去:“如意,琦蘭她到底是一條人命…你們漢人不是說什麼慈悲為懷。”
巫嶽能說出這話,大概是真的不了解我的過去。
我自阿爹打天下前就出生了。
別的女娃娃還走不直道的時候,我就已經被父皇護在馬背上跟著他四處逃竄了。
阿爹打仗時都將我係在胸前。
他說,要死一起死,絕不留我一人在這亂世苟活。
所以後來即便阿爹登基,我成了公主。
但是在京城,我也是赫赫有名的女閻羅啊。
他跟我說慈悲為懷?
那物理超度也算超度吧。
況且,琦蘭這次生病可不是以前那些小打小鬧。
那可是我親自下的毒。
毒混在整個王宮日常使用的活水裏,人人都有份。
男子喝了上吐下瀉,女子喝了虛弱無力。
整個巫蠻王宮,隻有地宮沒有活水可用,阿蠻她們一向用的都是存水。
想到巫嶽上吐下瀉的模樣。
我心情很好地彎起眼:“殿下說得對,琦蘭再惹人生厭,終究是條人命。”
“算了…殿下回去尋些夾竹桃給蘭舍人用來泡茶,可以強身健體。”
巫嶽眯起眼,狐疑地盯了我很久。
最終他還是一甩袖子,急匆匆地去了。
我猜他應該是要尋人求證。
但是沒關係啊。
不知道為什麼,巫蠻在醫療資源上很是匱乏。
巫蠻人生了病,大多是找巫醫。
而巫醫嘛......若是頭疼,巫醫便讓他們多睡覺;若是斷腳斷手,巫醫便讓他們嚼麻沸草。
若是風寒感冒,哦,這種他們不治,他們硬熬。
熬死了叫做神的旨意,活過來了叫做神恩浩蕩。
巫嶽要尋人求證,那他找巫醫隻會死得更快。
找我的醫官,那更是巴不得他趕緊死。
太好了,唯一能弄死他的方式被他自己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