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於是我慢條斯理地開口:“巫嶽,我也說過了,我沒給她下咒,我有這個本事肯定第一個用在你身上。”
巫嶽氣得一拍桌子。
“太子妃周如意,”他的聲音冷得像冰,“詛咒王宮舍人,罪無可恕。即日起,打入地宮。”
我毫不在意,直起身拍了拍裙子,自覺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巫嶽還站在原地,像根木頭樁子似的杵著。
我衝他揮了揮手:“殿下,我等你來地宮求我出來。”
哦,這句話是我吹牛的。
兄長教過我,這樣會顯得很帥。
身後傳來琦蘭氣急敗壞的哭聲,還有瓷器砸碎的聲音。
真吵。
侍女月蓮小跑著迎上來,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
她義憤填膺:“公主,他們簡直欺人太甚!居然還將您送入地宮,您怎麼不生氣?”
“生氣?”我認真想了想,“生什麼氣?”
“他們那樣汙蔑您......”
“哦,”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那倒不是汙蔑,她的孩子確實是我弄沒的。”
“但可不是巫術,不過在她的甲魚湯裏加了點莧菜。”
月蓮啞然,隨後又想起什麼。
她滿眼欣喜,小聲問:“公主對她下手,是不是因為陛下......”
我點了點頭。
生氣?
不值得。
當初來和親時父皇便答應我,三年後便來接我。
算算日子,我提前點走應該無所謂吧。
我都要離開巫蠻了,巫嶽還想嬌妻幼子在側?
做夢去吧。
地宮的門在身後轟然關上。
我點燃火折子,沿著腳下濕滑的石板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幾步,我忽然聽見了呼吸聲。
不是一道,是很多道。
此起彼伏,錯落交織,在這死寂的地宮裏像是無數隻蟄伏的獸。
月蓮嚇得屏住呼吸。
然後,黑暗中亮起了一盞燈。
燈被人舉在手裏,慢慢朝我走過來。
火光一寸一寸照亮那人的臉。
是個披頭散發,麵色蒼白,穿著破爛的巫蠻服飾的瘦弱女人。
我的心卻漏了一拍。
因為她那雙黑色的眼睛正打量著我。
那是和我一模一樣的黑發黑眼。
在她身後,更多的燈慢慢被點亮。
一盞,兩盞,三盞......每一盞燈都照出一張瘦弱的臉。
每一張臉上都有一雙漆黑的眼睛,一頭墨色的發。
原來這便是巫蠻人關押的罪人。
這便是他們眼裏害人性命,泯滅人性的惡徒。
我早該想到的。
剛到巫蠻的第一年,宴席上便有人指著我的臉嘲笑:“她為什麼長得和我們不一樣?黑色的眼睛,好難看!”
她母親連忙賠著笑說太子妃莫怪。
可她的眼底分明很讚同。
巫嶽和我大婚那天,掀開蓋頭時他愣了一下。
他皺起眉頭打量了我很久,然後起身就走。
巫嶽頭也不回,語氣冷淡:“黑發黑眼,在我們巫蠻是妖相。不祥之人,不配做我的太子妃。”
後來我聽宮女說,他當晚去了琦蘭那裏。
琦蘭和他一樣是金發紅眼,笑起來眼睛像盛著草原上永不墜落的太陽。
中秋宮宴,我坐在巫嶽身側,他們會故意用我聽不懂的話說笑。
我聽不懂,但卻能感覺到他們目光掠過我時,總帶著幾分審視和疏離。
我會的巫蠻語不多,正好能聽懂異類這個詞。
他們在說我是個異類。
如今看著這一屋子相似的麵孔,我忽然有些生氣。
大周也有和漢人生得完全不一樣的麵孔。
皮囊而已,我們並不在乎。
沒想到巫蠻,居然迂腐到了這樣的地步。
忽然,第一個走出來的女人有些猶豫地問我:“長樂?你是長樂公主?”
“你怎麼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