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媽媽上樓拖了一個行李箱下來,牽起我的手。
隻是才剛打開門,爸爸就趕了過來。
一腳踹開行李箱,攥住她的手腕。
“你又鬧什麼?”
媽媽甩開他的手,蹲下身去扶那個被摔壞了輪子的行李箱。
“我沒鬧,我隻是要帶著安安離開。”
爸爸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離開?我說過,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我!”
聽見這句話,媽媽像是被點燃引芯的煙花,徹底爆發了。
“沈嶽輝,當初你家裏逼你聯姻,是你選擇放棄我,跟我分手的!”
“我回老家自己把安安生了下來,你又找人把我抓回來,用我爸媽威脅我,讓我沒名沒分留在這。”
“你倒幸福,家裏有長臉的老婆,外麵有初戀情人。我呢?我被人戳著脊梁骨罵小三,安安被你老婆的女兒當狗騎!”
“你憑什麼讓我的女兒當私生女?憑什麼不放我走!”
爸爸被媽媽的話刺到了,幾乎是朝著她怒吼。
“除了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別的我什麼沒給你們母女倆?”
“如果我沒帶你回來,隻憑你在小城鎮裏當超市收銀員,一個月三千的工資,你怎麼養孩子?”
“讓她像你一樣渾渾噩噩混不出名堂,長大了隻能用一張漂亮臉蛋去釣男人?”
媽媽神色倏地白了,扶著門框搖搖欲墜。
爸爸也自知失言,眼裏閃過一抹懊惱。
抬手揉了揉酸脹的眉心,緩和了語氣。
“可你害秦婉早產,再也不能懷孕。”
“芙芙生下來身子骨就弱,大病小病不斷,幾次進了搶救室。”
“這也算是你和予安欠她們母女的,就當是一報還一報吧。”
他轉身離開,吩咐保安守好別墅。
那段時間裏,媽媽總是一個人坐在陽台上發呆。
眼睛像是關不上的水龍頭,看見我就會緊緊抱住我,崩潰痛哭。
“對不起,安安,都是媽媽沒用,是媽媽的錯......”
......
難得想起那段噩夢,我一夜沒睡好。
膝蓋截斷處像針紮似的疼。
第二天一早,林阿姨幫我暖好義肢、蓋上絨毯,推我出門掃雪。
院門剛推開,兩個凍成冰雕的身影就撲了過來。
周衡臉色青白,下意識來抓我的手。
“予安,你別騙我們了,附近鄰居都說沒見過你家有男人進出。”
“你根本沒結婚對不對?這些話都是溫阿姨教你來搪塞我們的對不對?”
老公和爸爸常年在海上奔波,鄰居沒見過倒也正常。
我愣神的功夫,沈嶽輝不停地朝院子裏探頭張望。
“你媽教你騙人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了,她人呢?也出來跟我們一起回去吧。”
“這鎮子太偏僻了,不利於你們養傷。”
說著,他才像是想起什麼。
看向我,語氣艱澀。
“既然你腿是當年爆炸傷的,那你媽媽她身體還好嗎?”
我冷笑一聲。
“你都查出我的腿是怎麼斷的,難道就沒查出媽媽早就......”
話還沒說完,便被突兀響起的鈴聲打斷了。
沈芙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語氣有些小心翼翼的。
“爸爸,你和阿衡找到姐姐和溫阿姨了嗎?她們願不願意回來?”
沈嶽輝和周衡一時沉默下來。
秦婉就咬著牙接過話:
“我知道當年的事我和芙芙都有錯,隻要她們肯鬆口回來。”
“就算芙芙懷著孕,今天下午我也會帶她過去親自登門道歉!”
可她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就傳來沈芙的一聲驚呼。
隨後就是她驚慌失措大喊“芙芙”的聲音。
周衡和沈嶽輝的臉色頓時變了。
他們沉沉地看我一眼,什麼都沒說連忙轉身離去。
但我知道他們是在怪我不知好歹。
沒有第一時間放下尊嚴跟他們回去。
我嫌惡地收回視線。
當初我聽了沈嶽輝的話,也以為都是自己欠沈芙的。
自此任憑沈芙打罵,對她處處忍讓。
她想要當第一,我就交白卷全拿零分。
她想要進入學生會,我就主動請辭給她讓位。
就連我廢寢忘食寫出來的參賽文章,她一句想要。
我也默默改成她的署名上交,讓她成為一等獎的得主。
我以為這個債我或許會還一輩子。
直到周衡出現。
是他牽著我的手告訴我。
“予安,是你的東西,隻有你有資格擁有。”
“無論是誰來要,你都不該讓出去。”
我解釋了我和沈芙之間的恩怨。
他卻伸手抱住我,指尖顫抖,語氣裏滿是心疼。
“這不是阿姨的錯,更不是你的錯。”
“予安,以後你不用再一個人承擔一切了。”
“我發誓,等我以後有了能力,一定帶你和阿姨離開那個囚籠!”
知道我跟周衡戀愛後,爸爸氣得甩了我一巴掌。
“你怎麼就這麼不懂事?這都是你欠芙芙的,難道不該讓給她嗎?”
可想起周衡的話,我也終於鼓起勇氣說了一聲。
“不該。”
婚禮那天,周家看不上我私生女的身份沒來。
沈家因為沈芙鬧脾氣,爸爸也沒來。
最後扶著我走上紅毯的人,是媽媽。
她紅了眼眶,緊緊握著我的手。
“予安,無論如何,不要重蹈媽媽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