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供顧塵讀書,我自墮賤籍,在青樓賣唱五年。
趕考前,他對我發誓,金榜題名時,必娶我為妻。
直到放榜,他高中狀元,我準備向媽媽請辭贖身。
後腳卻見他牽著長公主的手走到我麵前。
“雪若,你我情分,我一直記得。但我如今是狀元,若娶賣唱女子為妻,於名聲有礙。”
“但長公主寬容,已同意你我情誼。待我與長公主大婚後,你可入府為通房。”
“雪若,這是我能為你爭取的最好出路。你若真為我著想,便該安心替我開枝散葉,將來孩子養在長公主名下,也算有個好前程。”
我死死攥著手中的銀袋,血液倒流。
顧塵,真當我隻有你一人嗎?
我擦幹淚,眼神變得驟冷,推開隔壁包廂的門,“王爺,您上月說,願以正妃之位求娶,還作數麼?”
......
見我進來,傅景琛似乎有些意外。
也是,這是我第一次主動踏進他的雅間。
從他第一次提出娶我,往後他再來聽曲,我總隔著珠簾。
邀我說話,我也通通婉拒。
沒說話,先仰頭灌下一杯冷酒。
今日,我卻徑直走到他對麵坐下。
仰頭灌下一杯冷酒。
“我答應嫁你。”我放下酒杯,眼眶微紅,“但我有一個要求。”
聞言,傅景琛沒應聲,隻眯了眯眼睛,示意我說下去。
我放下酒杯,一字一頓:“婚期,定在五日後,和長公主駙馬成親同日,但陣仗,要比長公主的,隆重十倍,你可同意?”
空氣靜了一瞬。
傅景琛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興致。
“可以。”他不假思索,“但你想好了,踏進王府的門,從此你便隻能是我傅景琛的王妃。”
我作了個揖,“民女明白。”
傅景琛頷首,“五日後,本王親自來迎。”
說著,他停頓幾秒,上下打量了我幾眼,隨後解下錢袋遞向我:
“在此之前,去玲瓏閣置辦點像樣的首飾吧,省得旁人說本王連自己的王妃都苛待。”
我一愣,沒有拒絕,接過錢袋。
五年了,為了顧塵,我省吃儉用成性。
吃最差的飯菜,穿最舊的衣裳,胭脂水粉從來隻敢買攤上最便宜的。
如今這身打扮落在傅景琛眼裏,大約寒酸得可笑吧。
我沒矯情,道了謝,轉身離開怡人館,徑直去了城東玲瓏閣。
玲瓏閣是全城最負盛名的首飾店,珠光寶氣,仿佛連空氣都比外邊的貴些。
這裏最便宜的一對珍珠耳墜,也要我唱三個月的曲子才買得起。
從前路過,我從不敢多看一眼。
正恍惚,忽然聽見裏麵傳來熟悉的聲音。
“顧郎,這支簪子真漂亮,聽說是南海的珍珠呢。”
“長公主若喜歡,便都包起來。”
是顧塵。
同行的,還有平陽長公主。
我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凝住了。
如今的顧塵,一襲錦袍,玉冠束發,哪有有半點貧苦的模樣。
掌櫃跟在兩人身後,錦盤裏已堆了七八樣首飾。
從耳璫,到鐲子、簪子。
加起來,比我五年積蓄還多幾倍。
這時,長公主像是想起點什麼,嬌聲:“對了,不知雪若姐姐平日喜歡什麼?日後我同她也是要以姐妹相稱的,顧郎,你替我幫她選一樣,就當是給姐姐的見麵禮,如何?”
然而,在聽到我的名字,顧塵動作微頓,嗤笑一聲,“長公主說笑了,長公主千金之軀,她一介賤婢,如何能與長公主姐妹相稱?”
說到我,他連語氣都染上了幾分輕慢,“她哪裏配用這些?尋常銀簪便夠了。再說,她沒見過什麼世麵,給她好的,她也未必識得。”
指甲掐進手心,心中泛起苦澀。
我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彼時的顧塵第一次贈我木簪,總會滿臉愧疚,“雪若,委屈你了。等將來我出息了......”
那時,我總搶著說:“金簪有什麼好的?我就喜歡木簪,質樸。”
不識貨嗎?
我隻是知道一支木簪隻要三文錢,一支銀簪卻要三兩銀子。
三兩銀子,夠他買好些宣紙,或是在書院多加好久的葷菜了。
如今看來,我那份小心翼翼給他維護的麵子,竟成了沒見過世麵。
真可笑。
“雪若姐姐?”
這時,長公主驚呼一聲,驚喜地朝我走來。
“真巧,你也來選首飾?”
顧塵跟在長公主身後,眼神在掃過我發舊的衣衫時,眉頭微蹙。
似乎是嫌我出現在這,丟了他的臉。
長公主渾然不覺,拉著我走向簾後,“剛剛還說起你呢,正好,姐姐要不要看看,看我們挑的是否合心意?”
顧塵揮揮手,掌櫃很快捧來一個木盒。
打開後,裏麵躺著一根素銀簪子。
毫無紋飾,光禿禿的。
“這支便很適合你。”顧塵遞給我,“樸素,也襯你身份。”
給長公主的首飾,每個都價值連城。
給我的,卻是最廉價的銀簪?
我接過木盒,盯了幾秒,忽然一笑,隨後丟到一邊。
顧塵臉色一變。
我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向櫃台的另一邊,隨意地指向一支流光溢彩的金簪。
“掌櫃,我要這個,給我包起來。”
我的聲音不輕不重,足以讓他們聽清,“五日後我大婚,要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