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雨夾雪。
公司大院的氣氛很壓抑。
二郎山那邊傳回消息,車徹底不動了,橫在路中間,造成了大堵車。
武裝部的吉普車直接開進了院子。
兩個戴著紅袖章的糾察走下來,徑直進了隊長辦公室。
我在食堂後廚剝蒜。
指甲縫裏全是辣辣的刺痛感。
周棟梁的老婆坐在食堂門口哭天搶地。
“殺千刀的周楠啊!這是要害死我們家棟梁和強子啊!那就是個禍害!當初就該把她趕出去!”
有人路過,小聲議論。
“聽說是故意指錯路,把水箱搞炸了。”
“太毒了,連親戚都坑。”
“這種女人,誰敢要?”
胖師傅把一盆土豆倒在我麵前。
“別聽那些話,趕緊削皮。今晚要把這一百斤削出來。”
他看了看門外,歎了口氣。
“楠子,你去跟王隊認個錯。那畢竟是軍需物資,鬧大了要坐牢的。”
我拿起削皮刀。
“我沒錯。”
廣播裏突然響起了通報批評。
“......職工周楠,無視組織紀律,消極怠工,惡意破壞生產,經研究決定,給予記大過處分,扣發當月工資......”
周棟梁的老婆聽到廣播,也不哭了,跳起來衝進後廚。
“聽見沒有!記大過!還要賠償損失!你那點工資夠賠個屁!把你家那房子抵給我們!”
她衝上來要抓我的臉。
胖師傅擋了一下。
“幹什麼!這是食堂!”
“你給我讓開!這小賤人害我兒子在山上受凍,我今天非撕爛她的嘴!”
她一把推開胖師傅,指甲劃過我的脖子。
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我握緊手裏的削皮刀,刀尖向下。
“再動一下試試。”
周棟梁的老婆被我的眼神嚇住,退了一步,隨即坐在地上撒潑。
“殺人啦!寡婦殺人啦!”
門外,王興德鐵青著臉出現。
身後跟著那個剛才進辦公室的軍官。
軍官是個中年人,臉上有一道疤,眼神利得很。
王興德指著我。
“首長,就是她。車是她平時開的,肯定隻有她知道怎麼回事。但是這女的思想覺悟低,不配合。”
軍官走進來,軍靴踩在汙水上。
“你就是周楠?”
我放下刀,站直。
“是。”
“車上有三千件棉服,邊防哨所急需。現在車壞了,你說怎麼辦?”
王興德在旁邊插嘴。
“把她抓起來審!看她說不說!”
軍官抬手製止了王興德。
他盯著我的眼睛。
“你能修嗎?”
“能。”
“去修。”
我看著王興德,又看了看地上的周棟梁老婆。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