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食堂後廚滿地汙水。
一筐爛葉子堆在水池邊。
胖師傅指著水龍頭。
“這五百斤白菜,十一點前洗完。洗不幹淨扣兩塊錢。”
我卷起袖子,把手伸進冷水裏。
十一月的自來水刺骨。
十分鐘後,手背凍得青紫,裂口滲出血絲。
周棟梁的老婆挎著籃子進來,手裏拿著幾個雞蛋。
“喲,這不是咱們公司的鐵娘子嗎?怎麼幹起這種粗活了?”
她把瓜子皮吐在剛洗好的白菜上。
胖師傅裝作沒看見,低頭切肉。
“哎呀,我家強子這次去西藏,回來就能提幹了。到時候給我們老兩口蓋個二層小樓,有些人啊,就隻能在旁邊看著眼紅嘍。”
她故意踢翻了腳邊的水桶。
臟水潑了我一褲腿。
“哎喲,對不住啊。楠子,你也別怪大伯母說話直。你那個死鬼男人沒福氣,連累你也跟著受罪。要我說,你趕緊找個瞎子瘸子嫁了,別賴在公司占房源。”
我撿起地上的水桶。
“大伯母,強子剛拿本兩個月吧?”
“兩個月怎麼了?天才!比你那個開了一輩子車也沒發財的死鬼強!”
我把洗好的白菜撈出來。
“那是高原,氧氣稀薄。老解放的化油器我調過,他不懂。”
周棟梁的老婆把籃子往桌上一摔。
“呸!少在這嚇唬人!不想讓我們家好過是吧?我告訴你,這車就算是推,強子也能給它推到拉薩去!”
正說著,食堂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通訊員小張跑得氣喘籲籲。
“王隊長!王隊長在嗎?”
王興德端著飯盒從隔間出來。
“慌什麼?天塌了?”
“那輛老解放趴窩了,在二郎山!”
周棟梁的老婆臉色一變。
“你說什麼?”
小張咽了口唾沫。
“剛過天全縣,爬第一個坡,車子就冒白煙,死活不動了。後麵堵了一長串軍車,首長發火了,打電話來罵娘呢!”
王興德把飯盒一扔。
“周棟梁呢?讓他接電話!”
“周師傅在電話裏說車壞了,修不好。”
我擰幹抹布,把台麵上的瓜子皮擦進垃圾桶。
水龍頭滴答滴答的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