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府開通了“陰陽熱線”,專門處理那些燒不下來的祭品投訴。
我剛上崗,就接到了一個來自陽間的亂碼電話。
對麵是個蒼老糊塗的聲音:“喂,是派出所嗎?我家囡囡丟了,你們幫我找找啊。”
“她穿紅裙子,喜歡吃糖葫蘆,天黑了她怕黑......”
我捂住嘴,淚水決堤。
我是被拐賣後打死的,死時才七歲。
爺爺找了我二十年,找瘋了,忘了全世界,隻記得找我。
係統冰冷提示:【掛斷。違規通話扣除十年陰壽。】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說:“爺爺,我是囡囡,我沒丟,我在......我在很遠的地方上學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傳來爺爺小心翼翼的聲音:“囡囡啊,爺爺快不行了,爺爺能不能......去那個地方看看你?”
......
聽到爺爺的問題,我的魂體都在顫抖。
心被狠狠撕開。
我強忍著哭腔,用盡力氣擠出一個七歲女孩該有的、天真的聲音。
“爺爺,我們學校紀律很嚴的,不讓家長探視。”
“但是您別急,我會一直等您,等我放假了就回去看您。”
我撒了謊,一個永遠無法兌現的謊言。
【違規通話,扣除十年陰壽。】
一行冰冷的血紅大字在我眼前炸開。
一股巨大的抽離感瞬間襲來,我的鬼體肉眼可見地變得稀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風吹散。
劇痛,難以言喻的劇痛,像是有人拿著鈍刀在切割我的靈魂。
我咬緊牙關,撐住最後一絲清明。
“爺爺,我要去上課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電話那頭傳來爺爺失落又欣慰的歎息。
“好,好,囡囡要好好學習,爺爺不打擾你了......”
電話掛斷了。
我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冰冷的工位上,身體忽明忽暗,隨時都會消散。
旁邊工位的鬼差冷漠地瞥了我一眼,他是個古代的判官,胡子拉碴。
“新人,不想魂飛魄散就守規矩。”
我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地府規則的殘酷。
我的無力感幾乎要將我吞噬。
我想起爺爺小心翼翼的聲音,心痛與不甘交織。
他快不行了,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一個身著黑色製服的地府巡查官麵無表情地經過,銳利的目光在我虛弱的魂體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裏,全是警告。
我蜷縮在角落,第一次對這個冰冷、隻講規則的地府,產生了恨意。
沒過多久,爺爺的電話又一次接了進來。
這一次,電話線路上滋滋啦啦的雜音更重了,爺爺的聲音也比上次更虛弱。
他似乎清醒了一些,不再把我當成派出所,而是直接叫我的名字。
“囡囡......是囡囡嗎?”
“爺爺做了個夢,夢見你被人帶走了......”
他開始斷斷續續地回憶我被拐走那天的細節,聲音裏帶著無法抑製的哭腔。
“那個壞人,手腕上......手腕上有個會飛的蟲子......”
“他給了囡囡有毒的糖葫蘆......囡囡就睡著了......”
“會飛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