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婉兒入宮那天,排場極大。
十二台紅漆大轎從午門抬入,隨行的宮人排成了長龍。
相比之下,我入宮時隻有一頂青色小轎,走的是偏僻的西華門。
我剛在承歡殿內收拾好被燒壞的火盆,殿門就被人重重踹開了。
“砰”的一聲,木屑震落。
林婉兒一身正紅色的孔雀織金長袍,頭戴九尾鳳簪。
她還沒進門,就先拿帕子捂住了口鼻。
“這是什麼味兒?焦苦腥臭,熏死個人了!”
身後的太監總管趕緊諂媚地賠笑:
“回林大小姐,這是驚枝小主在為先前的幾位......送行呢。”
林婉兒冷笑一聲,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我。
我低眉順眼地跪在地上。
“臣妾給姐姐請安。”
林婉兒慢條斯理地走到我麵前,那雙金絲繡鞋停在我的視線裏。
她沒有讓我起身,而是伸出護甲,猛地抬起我的下巴。
“半個月沒見,你這命倒是硬,居然還沒被那些臟東西帶走。”
我故作瑟縮,聲音打顫:
“姐姐說笑了,臣妾命賤,連鬼神都嫌。”
“知道自己命賤就好。”
林婉兒嫌棄地鬆開手,在殿內四處打量。
承歡殿雖然傳聞鬧鬼
卻是後宮中地勢最高、采光最好、離皇上的乾坤殿最近的居所。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正好能看到遠處禦花園的紅梅。
“這地方,皇上當真不讓進?”
旁邊的嬤嬤壓低聲音道:
“皇上確實從未踏入過殿門,隻在外麵站過幾回。”
林婉兒眼神一亮,不僅沒有恐懼,反而透出一股勢在必得的瘋狂。
“離皇上最近,卻又沒人打擾,這哪是凶殿,分明是福地。”
她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驚枝,這殿我要了。”
我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眼中寫滿了恰到好處的驚恐。
“姐姐!萬萬不可啊!”
我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想去抓她的裙擺。
我嘶聲喊道:
“姐姐,這殿裏陰氣重,每到深夜,地底下就會有響動。”
“先前的林貴人、沈嬪,還有表姐......她們死狀慘烈啊!”
“您是千金之軀,又是鳳命,可萬一衝撞了那些東西......”
林婉兒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猛地拔下頭上的鳳簪,尖銳的簪尖直抵我的眼簾。
“陰氣重?我看是你這賤婢想獨占聖寵,故意編排這些瞎話來嚇唬我!”
“我是皇後娘娘的親侄女,出生時就有高僧批過命,說我是天生的鳳主,能鎮萬
邪!”
“你這種洗腳婢生的賤種都能住,我憑什麼住不得?”
我哭得淚流滿麵,拚命叩頭:
“姐姐,臣妾是真的為了您好!”
林婉兒用腳尖挑起我的下巴,眼神陰毒。
“我覺得這裏的暖意舒服得很,比你那冷冰冰的心腸暖和多了。”
“滾出去,帶上你那些肮臟的紙錢,搬去冷宮後的抱月軒。”
我癱坐在地,看著她指揮著宮人,將我那些枕頭和舊被褥扔出殿外。
林婉兒似乎為了彰顯她的地位,故意要在皇上麵前顯擺她的膽識。
她命人將承歡殿內所有的門窗釘得更死,說是要閉門謝客,專心等待皇上的臨幸。
臨走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大殿。
陽光斜斜地照在琉璃瓦上。
林婉兒正站在我原本跪著燒紙的地方,意氣風發地指揮宮人擺放她的名貴盆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