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飯桌上,氣氛詭異。
我媽為了緩和氣氛,特意端上來一大盤清蒸梭子蟹。
“來來來,剛上市的梭子蟹,肥得很。”
她熱情地給每個人夾螃蟹。
“婉婉,你愛吃黃,這個給你。”
她夾起一隻最大的,蟹殼紅亮,看著就沉手,放進了蘇婉的碗裏。
蘇婉也沒客氣,直接掰開。
果然,滿殼的紅膏,流著金黃的油。
“青青,你也吃。”
我媽又夾了一隻給我。
個頭看著也不小。
“謝謝媽。”
我沒動,靜靜地看著碗裏的螃蟹。
張強也沒動,拿著筷子戳著米飯,眼神在我和蘇婉的碗裏來回掃。
“吃啊,涼了就腥了。”我媽催促道。
我拿起螃蟹,入手很輕。
像是拿了個空殼。
心裏冷笑一聲。
我沒急著掰開,而是把螃蟹翻了個麵。
蟹臍那裏,是黑色的。
而且,有一股淡淡的氨水味。
這是死蟹。
而且是死了很久的蟹。
“媽,這螃蟹是不是死的?”我抬頭問。
我媽筷子一頓,眼神閃爍:“怎麼可能?我看著老板撈的,活蹦亂跳。”
“是嗎?”
我用力一掰。
“哢嚓”一聲。
沒有紅膏,沒有黃油。
隻有一灘黑灰色的水流了出來,伴隨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裏麵的蟹肉已經化成了水,稀稀拉拉地掛在殼上。
坐在我旁邊的張強直接幹嘔了一聲。
“媽!”我把螃蟹往桌上一扔,“這也是拿混了?”
全桌死寂。
蘇婉正吃得滿嘴流油,看了一眼我盤子裏的黑水,皺眉道:“哎呀,真倒黴。可能就這一隻是壞的吧。媽也不是透視眼,哪能看得這麼準。”
“是啊,就這一隻是壞的,偏偏又到了我碗裏。”
我站起身,拿起筷子,在盤子裏剩下的幾隻螃蟹上挨個敲了敲。
聲音空洞。
我又隨手抓起一隻,掰開。
又是黑水。
再抓一隻。
還是空的。
整整一盤螃蟹,除了蘇婉碗裏那隻,其他的全是死蟹空殼!
“媽,您這概率學學得真好。”
我看著臉色發白的母親,聲音都在抖。
“一盤子死蟹裏,精準地挑出唯一一隻活的給姐。剩下的垃圾,留給我們吃?”
“這......這老板坑人!”我媽猛地拍桌子,臉紅脖子粗地吼道,“明天我就去找那個賣螃蟹的算賬!太缺德了!”
演技真好。
如果不是我小時候親眼見過她把爛蘋果削掉一半給我吃,把好蘋果藏起來給姐姐,我差點就信了。
“行了!”爸把酒杯重重一頓,“不就是幾個螃蟹嗎?有的吃就不錯了,挑什麼挑?”
他瞪著我:“你媽辛辛苦苦做飯,你就非得找不痛快?”
“爸,這是我不痛快嗎?”
我指著那一桌子的狼藉,“我吃的是死蟹!死蟹吃了會中毒的!在她眼裏,我的命還沒有那幾塊錢重要?”
“這不沒吃嗎!”爸吼道,“沒吃就不會死!別在那矯情!”
那一刻,我看著這兩個生我養我的人。
一個偽善,一個偏袒。
心徹底涼透了。
“我不吃了。”
我拉起張強,“我們走。”
“站住!”我媽急了,衝過來攔住我,“才剛來就走,傳出去讓鄰居怎麼看?說我苛待女兒?”
她死死拽著我的胳膊,指甲掐進我的肉裏。
“今天是大年初二,你要是敢出這個門,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
她賭我心軟。
賭我還要這張臉。
我看著她猙獰的表情,突然笑了。
“媽,您別急。我不走。”
我坐回椅子上。
既然你們不想讓我好過,那咱們就誰都別想好過。
“張強,坐下。”
我招呼老公,“媽還沒給回禮呢,咱們怎麼能空手走?”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以為我又妥協了。
“這就對了嘛,母女哪有隔夜仇。”
她轉身進了臥室,“等著,媽給你們準備了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