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二,回娘家。
張強本來不想來,被我硬拽著上了車。
“去幹嘛?再去領兩箱爛水果?”他開著車,一臉的不爽,“我告訴你,今天要是你媽再搞這些幺蛾子,我可不給你留麵子。”
我看著窗外,指甲掐進掌心。
“不會了。”
我說給自己聽。
到了媽家樓下,姐姐那輛紅色的寶馬已經停在那了。
剛進門,就聽見屋裏一片歡聲笑語。
“哎喲,慢點吃,沒人和你搶,還有呢!”
是我媽的聲音,透著股子寵溺。
我推開門。
客廳茶幾上,擺著一個精致的水晶盤。
盤子裏,堆著小山一樣的車厘子。
顆顆都有硬幣大小,黑紅透亮,果梗翠綠,上麵還掛著洗過的水珠。
姐姐蘇婉正剝了一顆喂給五歲的小侄子。
侄子一口咬下去,紅色的果汁濺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流。
“甜!姥姥買的真甜!”
“甜就多吃點,姥姥特意給你留的最好的。”我媽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一盤極品果子。
又想起昨天那兩箱流膿的爛泥。
那一瞬間,我聽見自己心裏有什麼東西碎了。
“來了?”
我媽看見我,笑容淡了幾分,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坐吧,拖鞋在櫃子裏。”
張強冷哼一聲,沒換鞋,直接踩著地板走了進去。
視線落在茶幾上的車厘子上,眼神更冷了。
“媽,這車厘子不錯啊。”我走過去,拿起一顆。
硬實,光滑。
和我那兩箱完全是兩個物種。
“那是,我托人從智利空運回來的,今早剛到。”
我媽隨口說道,又給蘇婉遞了一張紙巾,“擦擦手,別弄臟了裙子。”
“空運?”我笑了,把手裏的車厘子扔回盤裏,“那我昨天拿走的那兩箱是什麼?海運的時候掉海裏泡發黴了?”
屋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蘇婉停下吃東西的動作,抬頭看我:“蘇青,大過年的,你說話別這麼衝。”
“我衝?”
我拿出手機,調出昨晚的照片,直接懟到我媽麵前。
“媽,您看看,這就是您給我的‘一碗水端平’。兩箱全是爛的,流的湯把婆婆家的地毯都毀了。您就是這麼給我長臉的?”
照片上,那一攤黑泥觸目驚心。
我媽掃了一眼,臉色變了變,但很快鎮定下來。
“這......這怎麼可能呢?我買的時候都是好的。”
她避開我的視線,去收拾桌上的果核。
“可能是你路上顛的吧?或者是你婆家暖氣太足,捂壞了。車厘子這東西嬌氣,得放冰箱。”
“顛壞能長出綠毛?”張強忍不住了,冷笑道,“媽,您這借口找得也太不走心了。蘇婉吃的這是剛摘的,蘇青拿的是剛出土的吧?”
我媽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張強,你怎麼跟長輩說話呢?”
“行了!”
一直沒說話的蘇婉開了口。
她理了理剛做的頭發,一臉的優越感。
“蘇青,你也別怪媽。媽那天買了兩批,可能是不小心拿混了。再說了,媽也是好心,給你兩箱你還挑三揀四。爛了你就扔了唄,非得大過年的拿照片回來惡心人?”
好心?
拿混了?
我看著蘇婉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氣笑了。
“姐,你運氣真好,從小到大,好東西從來沒跟你‘拿混’過。壞的、爛的、剩下的,永遠都精準地流向我。”
“你怎麼說話呢?”我媽不樂意了,“蘇青,你是不是覺得我偏心?我給你買這買那,還落一身埋怨?行,以後我什麼都不給你買,省得你回來找茬!”
又是這一套。
倒打一耙,道德綁架。
以前隻要她一說這話,我就會惶恐,會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計較。
但今天,我隻覺得可笑。
“好啊。”我看著她,“那以後別說是為了我買的。您的‘公平’,我消受不起。”
“吃飯!”
一直躲在陽台抽煙的爸走了進來,沉著臉吼了一嗓子。
“大過年的吵什麼吵?都少說兩句。”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和無奈。
又是這樣。
和稀泥。
隻要不鬧大,他就當看不見。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
行,不吵。
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