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號稱全天下最公道,春節置辦年貨,給姐姐買了車厘子,就非要也塞給我兩箱。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姐有的,你也得有!”
“別推辭,媽絕不能讓人說偏心!”
我拗不過帶回婆家,結果婆婆剛打開箱子就捂著鼻子扔到了門外。
“拿兩箱流湯的爛果子來惡心人,這就是你們家的家教?”
我羞憤難當,被婆家數落得抬不起頭。
大年初二回娘家,我正想找媽要個說法,卻看到姐姐正喂小侄子吃車厘子。
那果子顆顆黑紅透亮,甜得流蜜,和我那兩箱發黴的垃圾,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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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必須拿著!”
我媽把兩個沉甸甸的水果箱往我懷裏硬塞。
“你姐有的,你也得有。媽這輩子最講究的就是一碗水端平,不能讓人戳脊梁骨說偏心。”
她嗓門大,唾沫星子橫飛,半個菜市場的人都往這邊看。
我皺眉,往後躲了半步:“媽,我不愛吃車厘子,而且家裏也沒人......”
“怎麼沒人?你那個婆婆不是人?”我媽眼一瞪,打斷我,“這可是進口的車厘子,幾百塊一箱呢!你姐拿回去孝敬公婆,你空著手像什麼話?”
她不由分說,把箱子摞在我電動車踏板上,又用膠帶纏了兩圈。
“別給我省錢,媽不缺這點。”
她拍拍手,一臉的豪氣幹雲,轉身鑽進旁邊的幹貨店,繼續給姐姐挑海參去了。
我看著踏板上的兩箱車厘子,箱體精美,印著全是外文。
心裏莫名有些發堵。
既然是媽的一番心意,我也不好再推。
騎車回了婆家。
剛進門,婆婆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動靜,眼皮都沒抬。
“回來了?”
“嗯,媽,我媽給拿了兩箱車厘子,說是進口的,給您嘗嘗鮮。”
我把箱子搬進屋,放在茶幾旁。
婆婆這才轉過頭,瞥了一眼箱子,哼笑一聲:
“喲,親家母這次倒是大方,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抿嘴,沒接茬,蹲下身準備拆箱。
“正好,洗點吃,我也渴了。”老公張強從臥室出來,順手遞給我一把剪刀。
劃開膠帶,掀開蓋子,一股濃烈的酸腐味,瞬間衝了出來。
像是在高溫下發酵了三天的垃圾桶,混合著黴菌和爛果肉的甜腥味。
我手一抖,剪刀差點掉在腳上。
張強捂著鼻子後退兩步:“臥槽!什麼味兒?蘇青,你搞生化武器呢?”
婆婆臉色驟變,一把推開我,探頭往箱子裏看。
我也懵了,湊過去一看。
整整一箱車厘子,上麵鋪著一層綠白色的長毛。
底下的果子已經爛成了一灘黑紅色的泥漿,黃色的膿水順著箱底的縫隙滲出來,滴在地板上。
噠。噠。
聲音不大,卻像耳光一樣抽在我臉上。
“這就是你媽給的進口貨?”
婆婆站起身,一腳踢在箱子上。
“拿兩箱流湯的爛果子來惡心人,這就是你們家的家教?”婆婆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利,“不想給就別給,拿這種垃圾來羞辱誰呢?當我們張家是收破爛的?”
我臉漲得通紅,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不是......媽說這是剛買的......”
“剛買的?剛從垃圾場買的吧!”張強也火了,看著地毯上的汙漬,一臉嫌棄,“蘇青,你能不能長點心?你媽偏心你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還信她的鬼話?”
我蹲在地上,看著那堆爛泥,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不僅僅是惡心。
更是心寒。
我媽信誓旦旦的“一碗水端平”,就是這?
“還不趕緊收拾了!臭死了!”婆婆把遙控器往茶幾上一摔,進屋“砰”地關上了門。
我忍著眼淚,拿來垃圾袋,把地上的爛果子捧進去。
指尖觸碰到那冰冷滑膩的腐肉。
我突然想起我媽在菜市場那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別給我省錢。”
“不能讓人說偏心。”
好一個不能讓人說偏心。
我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爛果子,黑水,還有那個印著精美外文的包裝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