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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卿酒釀豆紗

3

半個月後,是太後的千秋節。

蕭辭玄大赦天下,宮裏處處張燈結彩。

我正在院子裏洗衣服——

是浣衣局送來的,說是采女該幹的活。

大冬天的,井水刺骨,我的手凍得像紅蘿卜,裂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突然,幾個內侍闖了進來,不由分說地將我架走。

“沈采女,陛下有旨,今晚宮宴人手不足,特宣你去禦前侍酒。”

侍酒?

讓我這個曾經的正妻,給他們這對狗男女倒酒?

蕭辭玄,殺人誅心,你玩得真溜。

我被強行換上了一身豔俗的桃紅色宮女服,臉上的紅腫未消,配上這身衣服,滑稽得像個戲台上的醜角。

保和殿內,歌舞升平。

蕭辭玄高坐龍椅,沈清婉坐在他身側,一身正紅色的鳳袍規製。

雖然還未封後,但這份寵愛已是昭然若揭。

我端著酒壺,低著頭,一步步走上台階。

走到案前,我剛要跪下斟酒,蕭辭玄突然開口:

“慢著。”

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裏的酒杯,目光落在我滿是凍瘡的手上。

“沈采女這雙手,怎麼成了這副德行?”

沈清婉掩唇輕笑。

“陛下忘了?妹妹出身鄉野,做慣了粗活。這雙手啊,本來就是用來幹活的,哪裏比得上宮裏的姐妹們嬌嫩。”

周圍傳來一陣低低的嗤笑聲。

蕭辭玄嘴角也露出了譏諷。

“既如此,倒酒實在是糟蹋了這好酒。”

“朕記得,你會彈琵琶?”

我渾身一僵。

我會彈琵琶。

是當年為了給他解悶,我去樂坊偷學的。

但我彈得並不好,隻是些市井小調,難登大雅之堂。

更重要的是,我的琵琶早在進宮那天就被內侍砸了。

“怎麼?不願意?”

蕭辭玄的聲音冷厲。

“還是說,要朕請你?”

“奴婢,沒有琵琶。”

我啞著嗓子回答。

“來人,取朕那把‘焦尾’來。”

四周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焦尾琴,是前朝古物,價值連城。

琴送上來了。

蕭辭玄指了指大殿中央。

“就在那兒彈。彈不好,今晚這雙手,也不必留了。”

我跪在地上,雙手顫抖著撫上琴弦。

指尖的凍瘡碰到琴弦,鑽心地疼。

但我沒有退路。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撥弄琴弦。

彈的不是什麼高山流水,而是那一晚,我在破廟裏給他烤紅薯時哼的《十八摸》。

是最俗豔、最下流的市井小調。

琴聲一出,滿座嘩然。

文武百官麵麵相覷,太後的臉都綠了。

沈清婉更是驚得打翻了酒杯。

唯獨蕭辭玄,麵無表情地看著我,眼底翻湧著看不清的情緒。

我就這麼彈著,一邊彈,一邊抬頭直視著他,唇邊的笑甚至還有些挑釁。

這曲子,當初可是你說好聽的。

你說這曲子裏有煙火氣,有人味兒。

現在,我就讓你好好聞聞這人味兒!

一曲終了。

蕭辭玄猛地將酒杯擲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知廉恥!”

他指著我,手指微微顫抖。

“沈清歡,你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在這種場合彈這種淫詞豔曲,你是想丟盡朕的臉麵嗎?!”

我停下流血的手指,仰起頭,笑得燦爛。

“陛下,這可是您以前最愛聽的。怎麼穿上龍袍,就忘了自己當初在破廟裏啃紅薯的模樣了?”

“你——!”

蕭辭玄氣得臉色鐵青,猛地站起身。

沈清婉連忙拉住他,眼中的狠毒一閃而過。

“陛下息怒。妹妹這是在怪您呢。她既然喜歡彈,那就讓她彈個夠。”

“傳令下去,讓沈采女去暴室,給那些罪奴們彈。什麼時候把手彈廢了,什麼時候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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