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已經是深夜。
洗手池裏的碗筷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沙發上扔著換下來的臟衣服,垃圾桶堆成了小山。
這些家務,我不去做,永遠沒有人動手。
我疲憊地歎口氣,拿起自己的杯子才發現,杯口竟然搭了一隻臭襪子。
突然之間,就覺得好累。
月色如水,讓我想起多年前談判桌上意氣風發的自己。
那時我和陸之衡分屬甲乙雙方。
經常因為最終的方案吵得不可開交。
又一次因為策劃案爭吵,我們決定去找大老板,進門之前打賭他會聽誰的。
“賭什麼?”
他突然靠近我,狡黠地笑。
“賭我自己,你敢不敢?”
那天,他輸了。
後來我們約會, 戀愛,結婚。
婚後沒多久我就懷孕了,醫生說我的體質不好,如果這個保不住,以後也不會有了。
那天晚上,陸之衡抱著我說。
“聽晚,把工作辭了吧。”
“我會努力掙錢,讓你和孩子過上好日子。”
遞交辭呈時,頂頭上司蘇總再三挽留。
“聽晚,這個崗位可以一直給你保留,直到你回心轉意。”
那時我被陸之衡畫的大餅衝昏了頭腦,什麼話也聽不進去。
生完小凱的第二個月,他說,聽晚,把保姆辭了吧,公司效益不好,以後你在家多辛苦下。
從此,沈總監變成了“小凱媽媽”,購物車裏不再是大牌彩妝,而是平價紙尿褲。
我看著鏡子裏雙目無神,身材走形的自己,苦笑一聲。
這還是從前那個被譽為行業傳奇的沈聽晚嗎?
天亮時陸之衡才回來。
“小晴畢業了,進我公司實習,她今早剛到,吃完飯我帶她去公司。”
時晴穿著超短裙,探出頭和我打招呼。
我的目光不受控製地落在大腿根的吻痕處,自虐地想要看清楚。
對上我的目光,她俏皮地眨眼:
“交了個男朋友,床上太生猛啦,折騰得差點走不動路。”
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說再下流的葷話,也帶著稚氣未脫的天真。
我艱難轉過頭,從微波爐的玻璃門看見身後的反光。
陸之衡狎昵地捏了一把時晴的屁股。
時晴嬌笑著跑開。
我擰開水龍頭洗碗,身體有些發抖。
陸之衡來廚房倒牛奶時,我輕聲開口。
“她昨晚就來了,電影院裏坐在你旁邊的人也是她,對不對?”
“你和她,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他拿杯子的手一頓,若無其事道:
“你多想了,小姑娘愛看電影,碰巧和咱們買了同一場,就這麼簡單。”
“後來我回公司,就把她順路送回家了。”
我深吸一口氣,突然有點想笑。
這就是我深深愛過的男人,原來他連坦誠的勇氣都沒有。
我繼續洗刷碗筷,聲音很輕,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陸之衡,我們離婚吧。”
他皺起眉頭,重重擱下杯子。
“你大清早的抽什麼瘋?”
“你不會懷疑我和小晴有什麼吧?”他義正言辭,“她才多大?她一直喊我叔叔!你思想能不能別這麼齷齪,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短劇!”
頓了一下,語氣生硬地命令。
“小晴還沒吃早飯,她愛吃溏心蛋和煎餃,雞蛋不要煮老了。”
我把兩碗瘦肉粥放到餐桌上,才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我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不是保姆,沒有給外人做飯的義務。”
時晴的眼圈慢慢紅了。
“是我不好,大清早來打擾你們,我這就走......”
陸之衡拉住她,冷哼一聲。
“沈聽晚,你什麼意思?她一個小姑娘,就想吃口熱飯,你至於嗎?”
“她不做就不做,你想吃什麼,我帶你出去吃。”
小凱的眼睛亮了,勺子往粥裏一扔,濺了一桌子:
“我也要跟小晴姐出去吃!”
我一頓,“小凱,你的胃不好,醫生說......”
“天天喝粥,煩都煩死了!”
小凱滿臉不耐煩。
“你整天做那些我們不愛吃的東西,小晴姐好不容易來一次你還這麼凶,我就要和小晴姐一起吃飯,我要吃西餐,吃辣條!”
時晴淺淺看我一眼,笑著應下:
“好啊,姐姐給你買。”
“小晴姐最好了!”
他們說說笑笑出門。
半小時後,我看見時晴發的朋友圈。
精致的西式早點,三明治,華夫餅,水果拚盤,擺得漂漂亮亮。
小凱坐在時晴和陸之衡中間,對著鏡頭比耶,像極了一家三口。
餐桌上的粥放到涼透也不會有人再動,
就像這段無人問津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