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鄉下的大巴車很顛簸。
我隻背了一個破舊的書包,裏麵塞著幾件舊衣服。
離開盧家別墅的那一刻,我特意抬頭看了一眼。
頭頂那行血紅色的彈窗,顏色似乎黯淡了幾分。
看來,隻要遠離那一家吸血鬼,這詛咒的力量就會減弱。
到達鄉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奶奶舉著手電筒站在村口,滿頭銀發在風中淩亂。
看到我脖子上被皮帶抽出的紅痕,老人家渾濁的眼裏瞬間蓄滿了淚水。
“作孽啊......作孽啊!”
奶奶顫抖著手摸我的臉,“他們怎麼心這麼狠,你才五歲啊......”
我抱住奶奶枯瘦的腰,把頭埋在她懷裏。
這是兩輩子加起來,我感受到的唯一的溫暖。
“奶奶,我不疼。”
我撒了謊,“爸媽說鄉下空氣好,讓我來陪您。”
關於彈窗的事,我一個字沒提。
奶奶雖然沒讀過書,但她心裏跟明鏡似的。
她把我護在身後,拐杖重重地頓在地上:“來了就好,以後奶奶養你,咱們不稀罕那個家!”
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了半個月。
直到那個暴雨夜。
那天雨下得特別大,像要把天捅個窟窿。
村口的河水暴漲,衝垮了半邊山路。
我站在屋簷下,看著外麵的雨幕,心裏計算著時間。
上一世,就是在這個雨夜,盧婉吵著要來鄉下體驗生活,結果正好撞見了受傷昏迷的穆常硯。
她救了他,拿走了那塊玉佩,從此平步青雲,成了京圈太子的救命恩人。
而我,因為被關在柴房裏劈柴,錯過了這一切。
這一世,盧婉還在城裏做她的豪門千金,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我披上雨衣,拿起手電筒,衝進了雨裏。
“丫頭!這麼大雨你去哪!”奶奶在身後喊。
“我去收一下菜園子的棚!”
我頂著狂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口走。
泥水灌進鞋子裏,冰冷刺骨。
終於,在一段塌方的山路邊,我看到了一隻蒼白的手。
少年臉色慘白如紙,額頭滾燙。
即使狼狽成這樣,他的手裏依然死死攥著一樣東西。
我湊近一看。
一塊羊脂白玉,上麵刻著一個蒼勁的“穆”字。
穆常硯。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扛起來。
五歲的身體太弱了,我帶著他走了幾百米,幾乎虛脫。
但我不能停。
這是我翻盤的籌碼,也是盧婉的催命符。
把他帶回奶奶家後,我沒敢驚動奶奶,把他藏在了我的小房間裏。
他燒得很厲害,嘴裏說著胡話。
我翻出奶奶平時采的草藥,一點點喂進他嘴裏。
少年眉頭緊鎖,即使昏迷著,也被這苦味刺激得渾身一顫。
照顧了他整整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穆常硯醒了。
他睜開眼的那一刻,眼神銳利得像把刀,瞬間鎖定了正趴在床邊打瞌睡的我。
“你是誰?”
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我揉了揉眼睛,把一碗熱粥遞到他麵前。
“救你命的人。”
穆常硯盯著我看了幾秒,目光落在我滿是傷痕的手上。
他沒說話,接過粥,幾口喝完。
“這是哪裏?”
“盧家村。”
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
幾天後,一排黑色的邁巴赫開進了這個貧窮的小山村。
陣仗很大,把村裏的狗都嚇得不敢叫。
穆常硯要走了。
臨上車前,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
少年穿著不合身的粗布衣服,卻掩蓋不住一身貴氣。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玉佩,塞進我手裏。
玉佩還帶著他的體溫。
“拿著。”
他的話很少,“我會來找你。”
我握著玉佩,靜靜地看著他。
“好。”
車隊卷起塵土,消失在山路盡頭。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盧婉,你的氣運,我截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