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看多了賣慘視頻。
總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委屈的母親。
我給同事買奶茶,她陰陽說我跪舔外人。
回家給她做頓飯,她說我敷衍了事。
就連看到保健品廣告,都逼著我下單,說我不給她買就是盼著她早死。
飯桌上,她筷子一摔,眼淚說來就來:
“你現在有本事了,覺得自個兒特別出息了是吧?”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就是嫌棄我沒文化,覺得我是累贅。”
“隔壁老莫的女兒給他買了套海景房,朋友圈都發遍了。”
“你呢?防我像防賊一樣。”
“這房子必須過戶給我,不然我就去你單位鬧,說你虐待老人。”
我捂著隱隱作痛的肝區,看著她漲紅的臉,隻覺得吵鬧。
既然她那麼想要安全感,那就給她吧。
“好,明天就去過戶。”
把房子給她,我也能找個安靜的地方,慢慢等死了。
......
手機震了一下,是前男友的消息:
“你肝區還疼嗎?給你買了護肝片,別忘了吃。”
“阿姨性格偏激,當年我跟她吵了八百回也沒贏過。”
“她的話你左耳進右耳出就行,別氣壞身子。”
我用指紋解了鎖,還沒打一個字,我媽尖銳的聲音就鑽入耳朵裏。
“既然要給就現在去。”
我抬眸看她,她卻挺直腰板說的頭頭是道:“不然誰知道是不是搪塞。”
肝在這一刻疼的厲害,我咬了下牙,說的卻是:“好,就今天去。”
去過戶的路上,早高峰堵得嚴嚴實實。
喇叭聲此起彼伏,聽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媽王語琴坐在副駕駛,視線盯著窗外剛超過去的一輛黑色車上。
她降下半扇車窗,指著那車屁股念叨:
“看見沒?那個牌照,肯定是當官的。”
“再看看你這車,開了四年了吧?”
“嗡嗡的,跟你爸當年那輛破摩托一個樣的,聽得人心慌氣短。”
其實這車沒毛病,定期保養,空調涼爽。
隻是她坐多了,看膩了,便覺得哪哪都不順眼。
我握緊方向盤,忍著肝區的鈍痛。
“過完戶這車也留給你。”
我目視前方,淡淡回了一句。
“你可以賣了換新的,這車保值率還行。”
王語琴扭過頭小聲嘟囔。
“我連駕照都沒有,給我有什麼用?你就知道擠兌我。”
到了辦事大廳,人比車還多。
拿了號,我們坐在排椅上等,王語琴卻閑不住。
她每隔三分鐘就要低頭翻一次包,拉鏈拉開又合上。
刺啦刺啦的聲音聽得我想把包給她扔出去。
翻完包,她又抬頭盯著屏幕上的紅字,嘴裏念念有詞。
甚至還忍不住起身,跑到櫃台前去問了三次,被瞪回來也不在意。
“急什麼,是你的也跑不了。”
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緩解體內的疼痛。
王語琴坐回來,屁股還沒熱就把身子湊過來,壓低聲音。
“我能不急嗎?萬一你反悔了呢?”
“這年頭,親生閨女把親媽趕出家門的事還少?”
“你這孩子,心眼多,隨你那個死鬼爹。”
我沒接話。
我爸死了很多年了。
在王語琴嘴裏,那個男人唯一的貢獻就是死得早,沒來得及分走她的養老錢。
她大概忘了。
當年那個男人是為了給她買金項鏈,多跑了一趟夜車才出的事。
終於,廣播裏叫到了我的號。
櫃台後麵,工作人員例行公事地詢問:
“是否自願贈與?”
沒等我開口,王語琴搶著把腦袋伸進窗口:
“當然自願,我是她親媽,她不給我給誰?難道給外麵的野男人?”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工作人員皺了皺眉,看向我:
“女士,請你自己回答。”
“自願。”
我點點頭,拿過筆。
簽字的時候,肝區突然抽搐了一下,手不受控製地抖了抖。
王語琴眼尖,立馬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我一下。
“簽快點,磨磨蹭蹭的,一會人家下班了!”
她咬著牙在我耳邊催促,
“別這時候給我裝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