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決定好一切,我讓人給十五皇子下了藥。
柳貴妃借勢掉了兩滴眼淚,李承澤就帶著他們去行宮避暑了。
我一個人下到了天牢最底層,放出了一個人,裴寂。
他是前朝公主的男寵,卻也是醫術高手,有人叫他“妖醫”,有人說他是“鬼魅”。
我們第一次見麵是在大牢裏。
敵國抓了李承澤一家老小做人質,我是人質中的重犯。
關押在我旁邊的,是李承澤留下來護衛我安全的將軍,身經百戰,骨頭碎了都不吭一聲。
我親眼看見,他一身白衣勝雪,一根銀針就讓將軍發狂尖叫,連酷吏都沒能問出的真相,被他問了出來。
事後,那個將軍自刎了。
他說不能對不起我,對不起主子,但他控製不住想聽裴寂的話,自刎是他最好的出路。
那天晚上他求了我很久,求我賜死他。
事後我見了裴寂,求他別再動我的人,那時我年紀還小,很重感情。
他隻是在我腰間輕輕點了一下,我頓時腿軟得無法起身。
“夫人何須多禮。”
他不笑不惱,扶住我的手,拉著我站起身。
注視他的眼睛,我腦中隻剩下兩句話,陌上公子人如玉,還有一句是,山精鬼魅,不外乎如此吧?
再次見他,是他們大王戰敗,他白衣染血,不知為長公主殺了多少人,但依舊無數人上書保他性命。
說他是忠厚長者,有氣節的君子,兩國交戰也不應傷了這樣的人。
我私下見了他一麵,他跟初見時一樣,唇邊依舊是淺笑,抬眼看我的一瞬,我恍若又回到了那個無助的歲月。
若不是我身上的擔子太重,我或許也會像飛蛾撲火一樣,貪婪地留在他身邊。
“夫人,山醫命相卜從不分家,我是大夫,但我能看出來,你日後有用到我的地方。”他淺笑著說道,那雙眼睛好似會吸人一樣。
我緩緩點了點頭,轉頭就讓人挖了他的眼睛。
他的話一直在我耳邊縈繞,沒想到,竟真的讓他一語中的,我需要他了。
再次見麵,這些年的磋磨好像從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一條白布蒙著他的眼睛,他端坐在草席上,死囚牢似乎都被他的光彩照亮了。
這種淡淡的溫柔,讓人不自覺地被吸引,想要靠近,就像罌粟花,雖然劇毒,但實在美麗。
“皇後娘娘,稀客。”
“裴公子相書學的很好,如你所願,本宮有用上你的地方了。”
我在他麵前坐下,把宮內的情況說了一遍。
“我知道你醫術高超,更善床笫之歡,我要你讓柳貴妃親手傷皇上一次,還有,廢了十五皇子。”
李承澤皇上當久了,多疑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裏,即便他對柳貴妃寵愛不斷,有一次也足以讓李承澤一輩子都懷疑她。
裴寂動了動被鎖住的手腕,鐵鏈嘩嘩作響。
我略微轉頭,身後心腹幫他解開鐐銬。
他抬起頭,我似乎還能感受到他白布後的雙眼,心裏不由一顫。
他這人,即便再落魄,也跟魅魔一樣,勾魂攝魄。
“皇後娘娘不必怕我,裴某落到這種地步,已經沒什麼了,隻要皇後娘娘出得起價錢,裴某就沒有不能幹的。”
他聲音輕緩,像老友敘舊。
“你想要的價錢是什麼?”
“是一個孩子。”
他略微彎身,在我身邊低語。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他要得太多了。
“皇後娘娘,你如今是迫在眉睫,就算我要求過分,也是事成之後的事,有緩兵之計,為什麼不用?”
“我還是皇後,並不想在被廢之前,被你榨幹價值。”
“你既無決心,來找我幹什麼?”
說著,他垂下頭不再說話。
我並未出聲,他說的那個孩子我知道。
那個孩子,就快被李承澤發現了,他現在比我要更著急,所以我也不出聲。
果然他先熬不住開口說道:“我可以退一步,隻要你讓那個孩子,坐在那個位置上,後麵的事,我不管。”
“好,你身邊要跟著我的人,我要隨時知道你的動向,那個孩子我要養在身邊,你不能管。怎麼樣?”
“好。”
他答應得很痛快。
我也想得很明白。
這江山無論誰當皇帝,我都是太後。
聰兒敦厚,若能如他的願,讓他做個閑散王爺,或許還能保住我們母子之情,那些殘酷血腥,我一個人來擋,也未嘗不可。
我起身時,裴寂笑了。
他很少笑,笑起來跟他平時完全不一樣,妖冶且危險,如同地獄裏盛開的曼珠沙華。
“皇後娘娘,我要一身好衣服,還有,你身上沾了‘醉生夢死’的毒,柳貴妃也想要您的命。”
從死牢裏離開,我計劃著怎麼把裴寂送到柳貴妃身邊。
但裴寂讓我真正認識到,他“妖醫”的稱號是怎麼來的。
再次收到他消息,是在三天後。
那時,他已經不是敵國敗將裴寂了,而是柳貴妃身邊的盲眼太醫,雲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