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開國的皇後,我最大的優點就是清醒。
隻要不廢後,哪怕皇帝睡在豬圈裏,我都能笑著給他遞擦腳布。
但我那昏了頭的夫君,為了一個舞姬出身的貴妃,竟然動了廢後的念頭。
所以我去死牢裏放了一個“妖醫”。
專治得妄想症的狗男女。
畢竟,天下在誰手裏都是天下。
無論帝後。
......
史書上記了很多皇帝,有些一世英名,有些先英明後昏庸。
我夫君比後者更過分一點。
或許是年輕時候太過英明,以至於晚年昏聵,滿腦子是舞姬出身的貴妃。
但這並不代表他真的昏庸無能。
他手裏的軍隊,權柄,還有腦袋頂上的王冠,都讓我清醒地知道,即便我舉全家之力,也不能跟他抗衡。
他隨時可以將我幽禁冷宮。
少年的情誼,讓他絕不會抄我的家,但他會借此機會鏟除外戚。
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而且,天下一,他為陽,我為陰。
這天下,有他一半也有我一半,我家男丁大都戰死沙場,鮮血浸透了這片土地,他坐不好,那就我來坐。
至於情情愛愛,陪他一路征戰時,就被我喂了狗。
三宮六院我不在乎,但想動我的位置,我的家族,那就該死!
後宮姊妹多是貴族出身,我們默契地知道,隻要我們人還在後宮,就能守住前朝的父兄。
但柳貴妃不一樣。
她沒有父兄,隻有自己一個人。
這份獨一無二的孤單,成了她扮演忠誠最好的道具。
其次,她年輕,鮮活,放肆。
她敢在大臣麵前,伸手掏他的那處,咬唇撒嬌,問他是不是自己不夠勁。
大庭廣眾之下,她赤著腳在雪地裏跳舞給他看。
她在玩小女孩的真愛遊戲,為愛生,為愛死,隻忠於李承澤,什麼也不要。
偏偏李承澤吃這套,他認為,這是他死水般生命裏,最後的波瀾。
她什麼也不要。
隻一味付出。
似乎,隻要李承澤抽空給她一個眼神,就能成為她活下去的理由。
這種完完全全的附屬感,即便是帝王的多疑,也不由放鬆。
甚至為了這一點放鬆,不顧祖宗規矩,宴會上讓她站在身側,更破例封她為貴妃。
相比之下,我既不善歌舞,又不鮮活,坐在皇後的位置上,我必然要穩重規矩,麵對那些告狀告到我麵前的老臣,李承澤對我的懷疑與日俱增。
最重要的一點,是她的孩子。
那孩子跟李承澤太像了。
李承澤幾次想要廢太子,立她的兒子做太子,隻為一句,此子雄心虎誌,類朕年少。
而我的聰兒一路上見過太多血腥,性格柔和善良,在李承澤眼裏,絕非帝王之材。
李承澤年紀越大,行事就越偏頗。
他甚至在朝會上談論柳貴妃的兒子有多麼優秀。
那些大儒以及世家,被他親手劃給十五皇子做老師。
不少後歸順朝廷的大臣,被老臣排擠之下,已經隱隱向柳貴妃靠攏。
在做女人這方麵,我不如柳貴妃。
如果李承澤活得夠久,柳貴妃很可能在權勢上也壓過我。
為此,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每次聽見我哪個弟弟,被剝奪了封地,我都忍不住心頭一顫。
尋常百姓家或許可以離婚。
但我是皇後,這天下有我一半。
如果我真的倒了,多少大臣要跟著我失勢。
我的母族為了李承澤,得罪了太多人,如果失去榮耀,無數人都很願意踩上一腳。
還有我的聰兒,他做過太子,如果被廢,隻有死路一條。
這一刻,我恍惚想起了幼年時。
他在院牆上偷偷看我,為了我的安全,帶人跟府衙公子打得你死我活。
如果可以,真想世世時時如初見。
可事與願違。
如今我連逼他不要鬧到太難看的能力都沒有。
畢竟他也英明過,天下兵馬都在他老兄弟手裏。
我閉了閉眼。
坐上後位的那天,我就想做個賢良淑德,母儀天下的國母。
可惜,李承澤不給我這個機會。
既然當不了賢後,那當太後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