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畫展回來後,我大病了一場。
高燒退去,我看著鏡子裏那張蒼白的臉,熟練地塗上遮瑕,蓋住眼底的烏青。
我還有事業。
可我沒想到,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見客戶時,再次遇到了池敘。
他和齊止坐在角落裏,似乎在爭執什麼。
我本想避開,卻被客戶熱情的招呼聲暴露了行蹤。
“薑總監!這邊!”
池敘抬起頭,目光和我撞了個正著。
這一次,他眼裏沒有了那天的冷漠,反而多了一絲探究。
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坐到客戶對麵,開始談新一季的珠寶設計方案。
“這款破碎係列的主題很好。那種絕望中重生的感覺,很抓人。”
女客戶指著設計圖,有些好奇:“薑總監,你的靈感來源是什麼?”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緊了緊。
靈感來源於我在池敘頭七那天,吞下安眠藥後看到的幻象。
來源於我在無數個深夜,用刀片劃開皮膚時感受到的那一瞬的痛快。
“沒什麼,”我淡淡道,“隻是覺得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粘起來也全是裂痕,不如徹底打碎重塑。”
客戶讚許地點頭。
不遠處,池敘突然站了起來,徑直朝我走來。
齊止想拉他,沒拉住。
“薑潯。”
他叫了我的全名。
我沒理他,繼續跟客戶講解:“主石我們建議用未切割的黑鑽......”
“薑潯!”
池敘提高了聲音,一把按住我的設計圖。
客戶嚇了一跳,狐疑地看著我們:“薑總監,這位是?”
我深吸一口氣,合上文件夾,抬頭看他:“池先生,有何貴幹?請不要打擾我的工作。”
池敘沒說話,死死盯著我的手腕。
因為袖口上移,那幾道猙獰的傷疤露了出來。
雖然已經淡了很多,但在白皙的皮膚上依然觸目驚心。
“齊止說......你因為我,自殺過三次?”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可置信,還有幾分我看不懂的情緒。
可能是愧疚,也可能是覺得沉重。
畢竟,背負一條人命的愛意太沉重了,對於現在的他或許是困擾。
我拉下袖子,遮住傷疤。
“池先生誤會了,和你沒關係。別太給自己臉上貼金。”
池敘被我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薑潯,我知道你恨我。但那時候我失憶了,我......”
“失憶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開始新生活嗎?”
我打斷他,還是不甘,把心裏的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池敘,現在的科技這麼發達,隻要你想找家,哪怕去一趟派出所都能查到。可你沒有。”
“這三年裏,你有無數次機會可以走出來,可以尋找過去。但你選擇了留在那裏,留在許青身邊。”
“不是因為你失憶了,而是因為你潛意識裏根本就不想回來!”
池敘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那個曾經在城市裏為了畫展、為了房貸、為了我們的未來焦慮得整夜失眠的池敘,在深山裏找到了他想要的逃避。
許青的救命之恩,是他最好的借口。
池敘頓在原地,有些怔然。
就在這時,咖啡廳的門被推開。
許青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
“阿敘!你怎麼亂跑呀,我給你熬了湯......”
她看到我和池敘對峙的場麵,嚇得臉色一白,手中的保溫桶掉在地上。
熱湯濺了出來,灑在池敘的褲腳上。
“對不起對不起......”許青慌亂地蹲下去擦。
池敘立刻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語氣溫柔得判若兩人:“別碰,燙。我沒事。”
他把許青拉起來,緊緊護在身後。
“薑潯,過去的事我很抱歉。但我現在愛的是青青,她單純膽小,受不得驚嚇。請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麵前。”
我看著這一幕,心裏竟然出奇的平靜,甚至還有些想笑。
“放心,”我拿起包,對看呆了的客戶歉意一笑,“我們換個地方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