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景珩瘋了。
他不信我死了,更不信我就這麼消失了。
他下令抽幹禦花園的湖水。
數百名工匠日夜不停地勞作,水車轟鳴,打破了皇宮的寧靜。
柳翩翩對此極為不滿,幾次三番來勸。
“皇上,這樣做勞民傷財,會被禦史彈劾的。”
“姐姐既然想躲,您就算抽幹了水,她也不會出來的。”
蕭景珩充耳不聞,隻是死死盯著水位一點點下降的湖麵。
“朕不信她能飛天遁地!”
“朕一定要讓她親眼看看,她所謂的骨氣,在朕麵前一文不值!”
三天後,湖水終於見底。
淤泥散發著腥臭味,令人作嘔。
在湖心的淤泥裏,靜靜地躺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蕭景珩站在岸邊,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
想過她是躲起來了,想過她是被人救走了,甚至想過她是詐死逃出宮去過逍遙日子了。
唯獨沒想過,她真的在湖底。
那個小的身影,是太子。
而那個大的身影,緊緊抱著孩子,長發如水草般糾纏,早已看不清麵容。
“皇上......”李公公顫抖著聲音喚道。
蕭景珩像是沒聽見,一步一步,踉蹌著走下滿是淤泥的湖床。
名貴的龍靴陷進爛泥裏,他也渾然不覺。
他走到那兩具屍體麵前,緩緩蹲下身。
太子的小臉已經被水泡得浮腫,但依然能看出那雙像極了他的眼睛。
而薑歲歲......
她死死護著懷裏的孩子,脊背弓成一個保護的姿勢。
在她的手心裏,緊緊攥著一樣東西。
蕭景珩顫抖著手,想要掰開她的手指。
可是她攥得太緊了,僵硬的關節仿佛焊死了一般。
“鬆手......歲歲,鬆手......”
蕭景珩的聲音哽咽,帶著一絲祈求。
“朕不怪你了,朕不治你的罪了......”
“你把手鬆開,朕帶你回家......”
或許是聽到了他的聲音,那僵硬的手指竟然真的鬆動了一分。
蕭景珩用力掰開她的手掌。
當看清她手心裏的東西時,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是一枚耳墜。
一枚赤金鑲紅寶石的耳墜。
做工精細,華麗無比。
蕭景珩認得這枚耳墜。
就在太子落水的那天上午,柳翩翩在他麵前撒嬌,說丟了一隻耳墜,讓他好一頓哄。
當時他還笑著說,丟了就丟了,朕再賞你一匣子。
可是現在,這隻耳墜,卻出現在了死去的薑歲歲手裏。
出現在了淹死的太子手裏!
太子落水時,柳翩翩就在現場!
這根本不是意外!
這是謀殺!
蕭景珩猛地回頭,死死盯著岸邊那個花枝招展的身影。
柳翩翩正拿著手帕掩住口鼻,一臉嫌棄地看著湖底的淤泥。
見蕭景珩看過來,她還故作嬌弱地揮了揮手。
“皇上,快上來吧,臟死了......”
“臟?”
蕭景珩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嘶啞的低笑,眼淚卻奪眶而出。
原來最臟的人,一直在他身邊枕邊!
而他,為了這個毒婦,逼死了最愛他的妻子,害死了自己的親生骨肉!
巨大的悔恨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啊——!!!”
蕭景珩仰天長嘯,一口鮮血噴灑而出,染紅了薑歲歲蒼白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