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簡檸沒有等紀知州的消息,也不想知道他是死是活。
三天後,她終於低價賣掉了房子,揣著勉強湊齊的手術費,準備永遠離開這座城市。
離開前一晚,頭疼來得格外猛烈,像有無數鋼針在顱內翻攪。
止痛藥早已失效,她蜷在空蕩蕩的的房間裏,冷汗浸透衣服。
昏沉中,她恍惚看見年少的紀知州正蹙著眉,擔憂地撫摸她的額頭,輕聲說:
“檸檸,忍一忍,我送你去醫院......”
幻覺真實得讓她眼眶發酸。
再醒來時,卻不在自己的屋裏。
海風鹹腥刺骨,浪濤拍打礁石的轟鳴震耳欲聾。
她躺在陌生碼頭的礁石上,手腳冰涼。
身旁站著陸芸,和兩個麵目凶狠的陌生男人。
陸芸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狼狽的模樣,眼中得意毫不掩飾:
“阿州心裏隻能有我,你這種洗不白的汙點,必須消失得幹幹淨淨!”
簡檸喉嚨發緊,“你想幹什麼?”
陸芸沒回答,隻朝身後遞了個眼色。
那兩個男人立刻上前。一人猛地拽住簡檸的胳膊,另一人卻反手架住陸芸,還故意用小刀在她的手臂上劃了道淺痕。
不等簡檸反應,遠處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紀知州穿著病號服,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
就在這一瞬,陸芸表情驟變,發出淒厲至極的哭喊,眼淚說來就來:
“救命啊!簡檸,我都答應離開阿州了......你為什麼還要綁架我!求求你放過我吧!”
架著她的男人配合地咒罵一聲,用力將她朝漆黑洶湧的海麵“推”去!
“芸芸!”
紀知州目眥欲裂。
“紀知州!別過去!你不會遊泳!這是她設的局!”
簡檸用盡力氣嘶喊,拚命掙紮。
啪!
一記用盡全力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火辣辣的痛瞬間炸開。
紀知州眼神猩紅,像看什麼肮臟的垃圾:
“簡檸,你讓我惡心!”
說完,他看也不看她,毫不猶豫地衝向碼頭邊緣,縱身跳進翻湧的海水!
“紀知州!”
簡檸心臟驟停。
海浪洶湧,夜色如墨。
紀知州根本不會遊泳,加上重傷未愈,在水中撲騰幾下便迅速下沉,隻剩手臂還在無力揮動。
幸虧隨後趕到的保鏢反應快,跳下水將兩人救了上來。
紀知州被拖上岸,渾身濕透,嗆咳不止,第一反應卻是掙脫攙扶,將幹燥的毯子緊緊裹住瑟瑟發抖、不斷哭泣的陸芸。
他看向幾米外臉頰紅腫的簡檸時,眼底是滔天的怒火和憎惡。
他猛地衝過去,一把揪住簡檸的衣領將她提起,揚手又是一記耳光!
“呃......”
簡檸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血絲。
“不是我......我說了,是她自導自演的......”
她心裏痛得要滴血,可劇烈的頭疼再次襲來,眼前陣陣發黑,連辯解都氣若遊絲。
“簡檸,你真讓我惡心!”
紀知州的聲音顫抖,指著被保鏢製住的兩個男人:
“他們都已經招了。”
“是你指使他們綁架芸芸!你就這麼容不下她,非要她死不可嗎?”
“坐了五年牢,還是沒讓你學會做人嗎?你怎麼會變得......這麼惡毒?這麼可怕?!”
陸芸在保鏢攙扶下虛弱走近,拉住紀知州的手臂,哭腔婉轉:
“阿州,別怪簡小姐了......她也隻是太愛你了,一時糊塗......”
“愛?她不配說這個字!”
紀知州猛地甩開她的手,字字誅心,“她的愛,隻讓我覺得可怕!”
簡檸看著眼前這個對自己恨意滔天的男人,看著他對陸芸毫無保留的信任和維護,忽然又笑了起來。
他不信她。
從始至終都不信,或者說,不願信。
那所有蒼白的解釋,還有什麼意義?
“紀知州,” 她止住笑,用盡最後力氣顫抖著問,“在你心裏,我就真的......這麼不堪嗎?”
“你比不堪更惡毒!”
紀知州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
心在這一刻徹底碎成齏粉,連痛都感覺不到了。
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看依偎在他懷裏的陸芸,慢慢轉身,拖著濕冷沉重的身體和快要炸開的頭顱,一步步朝碼頭另一頭走去。
可剛走兩步,一名黑衣保鏢攔住了去路。
紀知州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把她帶走,關到郊外老房子裏,找人看好了。”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她踏出一步。”
她被強行塞進車裏,帶離碼頭,關進了紀家位於郊外的那棟老屋。
頭部的劇痛一陣猛過一陣,腫瘤像一顆點燃引信的炸彈,在她腦中瘋狂倒計時。
她蜷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用頭去撞牆。
“藥......給我止痛藥......或者送我去醫院......求求你們......”
無論她怎樣拍門哀求,房門始終緊閉,無人回應。
意識模糊間,手機震了一下。
是紀知州發來的短信:
【關你兩天是芸芸的意思,她隻是怕你再去婚禮上鬧事。】
【婚禮結束就放你出去,你好好反省。】
緊接著,是陸芸發來的幾條短信,和一條轉賬通知。
【簡小姐,這二百五十塊是給你的補償。買點藥,或者買張車票,滾得越遠越好。】
【看清楚了嗎?這就是你在阿州心裏的價碼。你隻值這個價。】
【我和阿州,才是天生一對。明天的婚禮,你會“看”到的吧?】
簡檸盯著那條刺眼的轉賬信息,盯著那充滿羞辱的數字,忽然感到一種徹底的釋然。
......也好。
她蜷在地板上,意識開始渙散。
腦中走馬燈般閃過許多早已褪色的畫麵:
天橋下分食一碗泡麵的暖意,他胸口為她紋身時血淋淋的執拗,他縱身從露台跳下時的決絕,他跳海前看她那憎惡冰冷的眼神......
最後,她用盡身體裏最後一點力氣,給紀知州回了一句:
【那就祝你們,天生一對,永遠鎖死,永不分離。】
發送,拉黑。
兩天後,紀知州與陸芸的盛世婚禮如期舉行,盛況空前,登上全城媒體頭條。
高清照片裏,他西裝革履,她白紗曳地,他們在鮮花拱門下交換戒指,在眾人祝福中相擁親吻。
同一天,郊區那棟冰冷的老房子裏。
簡檸在無盡的疼痛和冰冷中,氣息一點點微弱,最終,永遠閉上了眼睛。
手裏,緊緊攥著那朵早已枯萎的向日葵。
紀知州。
從此生死兩隔,再不相見。